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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药盒 画展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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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要开一周,苏念的"班"也排满了。
说是班,其实是顾淮排的:上午她在书店的阁楼画画,中午下楼吃饭,下午去展厅守着,晚上回书店。他说画展要人看摊,她说好,心里知道,其实他就是怕她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没有着落。
书店的白天过得很慢。
慢得能听见时间的声音:老座钟滴答,书页翻动,茶壶续水的咕嘟声,弄堂里自行车铃一晃而过。苏念画累了就下楼,帮着整理新收的旧书,或者看顾淮修书。
他修书的样子很好看。一本散了架的旧书,在他手里先除尘,再理页,锥子扎眼,线穿过,指法又快又稳。她说你修书的样子像在给人缝伤口,他想了想,说书也是病人,多数比人配合。
"守了七年了吧?"修书铺的老陈端着茶杯过来串门,"这小子,守这店守得跟守庙一样。书是菩萨,他是住持。"
"陈叔。"顾淮头也不抬。
"我说错了?"老陈冲着苏念挤眼,"七年了,庙里头一回来客。丫头,你可是头一个。"
苏念假装去翻书,耳朵尖有点热。
变故发生在周四。
那天下午她在找裁纸刀,拉开收银台下面的抽屉,看见里面码着一排药盒。白色的,蓝色的,盒子上的字很小,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把抽屉推上了。
"找什么?"顾淮问。语气跟平时一样。
"裁纸刀。"
"在笔筒里。"他把裁纸刀递给她,顺手拿起抹布擦柜台,"抽屉里是维生素,秋冬吃的,预防感冒。"
"哦。"苏念接过刀,笑了笑。
她没有再问。可那天下午,那排药盒在她脑子里站了一下午。维生素不会用那种小盒子码得那么整齐,维生素的盒子外面,也不会连一个字都没有。
晚上下了雨。
上海的雨一落就不停,弄堂的瓦上整夜都是沙沙声。第二天顾淮的脸色比平时白,客人来了,他站起来招呼,走到一半的时候,手在柜台上扶了一下,很轻,像掸灰。
"阴天的事。"他自己先说了,笑,"老毛病,胸闷,躺躺就好。你上楼画你的。"
苏念上了楼,坐在桌前,一个线条勾了半小时。
她把两件事放在心里过了一遍。药盒,扶柜台。再往前翻,还有他总是十点后消失的消息,还有贺峥那双量尺寸的眼睛。
然后她按下了这一切。
她对自己说:苏念,你别自作多情。人家对你客气,你就往病上想,晦气。天底下胸闷的人多了,扶柜台的人多了,跟你有关系吗。
她继续勾线。勾着勾着,楼下来了一个人。
女性的声音,很温和:"顾老板,你的药。"
苏念从楼梯缝里往下看。一个穿便装的年轻女人,短发,站在柜台前,从包里拿出几个药盒,和抽屉里那排一模一样。
"陈燕。"顾淮接过药,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多少次,放隔壁老陈那儿就行。"
"老陈那儿潮。"叫陈燕的女人笑了笑,声音也压低了,但苏念还是听见了一句。
"你自己要注意。上周那个数值,不太好看。"
顾淮说了句什么,太低了,苏念没听清。只看见陈燕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却像见过很多次类似场景,叹得熟练。
门咯吱咯吱响,人走了。
苏念站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阁楼,坐到桌前。
窗外,雨还在下,落在瓦上,沙沙沙。
她打开速写本,想画点什么,笔尖悬了半天,却再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