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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贫民窟飞出两只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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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胜京南城坊豆腐巷徐府、苏府,二位老爷高中会试——!”
报喜队敲锣打鼓高声呐喊,一路引来无数围观。
“是我们的吗?”一扇破木门倏地打开,有道身影飞快窜出,后头慢悠悠跟着另一位俊朗少年。
报喜队停下脚步,在来人面前站定,姿态恭顺地递上两张红纸说:“二位老爷大喜!小的送捷报来了。”
苏念眼里放光,忙接过红纸,对着身后高他半个头的少年乐道:“徐斯澄,我们都中了!”
徐斯澄笑得温和,随手拨了拨苏念睡得乱七八糟还未整理的头发。
胜京城内最大的贫民窟飞出了两只金凤凰,豆腐巷一下子炸了锅。
“卖饼的也能过会试?”
“卖饼的怎么了?人家打小跟着张夫子学。高点的那位连中三元,矮点的才十七。”
“真不得了!还未及冠就都过了会试,两位奇才啊。”
“两兄弟卖了八九年煎饼,都是无父无母的苦命娃儿。”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苦尽甘来!”
议论、夸赞不绝于耳,苏念微微红了脸。他背过身,拿徐斯澄身体做遮挡,鬼鬼祟祟地从腰间解下荷包,偷偷掏起大半铜钱塞入怀中,又转身若无其事地把余下的通通倒在手里,塞给报喜人,动作一气呵成。
报喜队伍领了赏钱就走,周围的人嘻嘻笑笑跟着他们到了家门口,苏念好说歹说才把人都劝走。
他擦擦一脑门的汗,吐了口气对徐斯澄感叹道:“我的妈呀,我当年考到京大都没这么热闹。”
徐斯澄用眼神示意他去看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泥瓦房门口大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正偷偷抹泪,欣慰地看着他俩。
两人将那对男女请到屋内坐下,敬上茶水。
他们眼神交汇,默契地并肩跪下。
“两位老爷,使不得!”一男一女立刻慌张地伸手去扶。
苏念和徐斯澄虚虚一拦,利落地磕了三个头。
“若没有刘妈,我俩早已饿死街头,怎能有后来的煎饼摊和今日的时来运转?”苏念酸涩得眨了几下眼。
他又对男人说:“张夫子作保,让我们有了户籍。又不吝传道授业,助我俩科考。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刘妈泪眼汪汪,百感交集:“好孩子,以后兄弟俩入了朝也要互相照应,空了记得回来看看。”
张夫子一脸欣慰,嘱咐道:“往后不管当了多大的官,别忘了卖过的那些饼。”
临了,苏念见刘妈欲言又止,再三询问下她才艰难地开了口:“念念、澄澄,你俩能不能带上我那没用的孙儿来善,让他给你们跑跑腿、做做事?”
“以后不住这儿了,让来善去伺候你,可好?”刘妈对着苏念笑,半点不敢看徐斯澄。
苏念没心没肺道:“那敢情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徐斯澄打断:“让来善伺候不合适。这样吧,日后我们必给他寻个好去处,刘妈放心。”
刘妈连连点头应“好”。反正能给她孙儿找个正经事儿做,干啥都行。官老爷发话,谅他也不敢再犯懒推脱。
送走二老已是午时,苏念终于能问出口:“你咋不让来善伺候我?大爷我还想好好出出气。”
徐斯澄收拾着桌上的茶盏,闻言嗤了声:“别又被气得上蹿下跳,过点安生日子不好?”
“不说他了不说他了,来来来。”苏念悻悻然硬拉着徐斯澄躺在床上看捷报,十分自然地赤脚踩在他的小腿上。
“徐斯澄,我怎么总是不如你?这次又是你拿了会元,我只得元魁。”苏念脸上只有“又是如此”的懊恼,并无半分妒忌。
“我法学系,你历史系,输给我很正常。”徐斯澄笑道。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苏念苦笑,叹了口气回了句:“也是。”
一摞鸡蛋饼、一盘烧鸡、一壶梅子酿便是他俩庆功宴的全部。
苏念忘记问徐斯澄怎么有钱买翠云楼的醉仙香酥鸡。
徐斯澄总是有办法。
“来,为我们即将上岸干杯!”苏念脸上带着明显的亢奋。
两人重生到大赫朝已有九载,靠卖饼攒的钱考了多少试,才走到了今天。
徐斯澄笑意盈盈与他碰杯。
苏念咬了一大口鸡蛋饼说:“从今往后,我们只过好日子!”
“这么多年,吃不腻?”徐斯澄垂下眼睫。
鸡蛋饼用了后世的配方,饼皮酥脆可口,顾客络绎不绝。苏念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吃的不是饼,是艰难日子里的一口甜。
“不腻不腻,你做得这么好吃,一辈子都吃不腻。”苏念口齿不清道,抬手举杯时露出原本藏在袖里的一块陈年旧疤,那是八岁的苏念帮忙煎饼时留下的。
在关于苏念的事情上,让徐斯澄感觉到挫败的时刻很多。这道疤是老天对徐斯澄松懈的惩罚。
自此,苏念不再被允许干任何活。
徐斯澄很快移开视线,替换上一个浅笑碰杯回应。
“十日后殿试,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题。”苏念心里发虚,前世发了狠苦读,才能跟徐斯澄考上同一所大学。他自觉不是什么读书的好苗子,若不是穿越而来,绝无可能在这样的年纪成为贡士。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考试,我猜他会考嫡贤之辩或是疑信两全。”徐斯澄说。
苏念托腮思忖:“会不会太普通了些?”
“先太子党一拔,朝中少了大半官员,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与其说是选贤任能,不如说是招徕同类。”
苏念不敢不信,徐斯澄押题百发百中。
“徐斯澄……我有点怕。”苏念眸光黯淡。
徐斯澄往他碗里放了块去骨酥鸡肉,调笑道:“不是你想要入朝为官的?还有你那个折磨已久的论文选题。”
死去的回忆席卷而来,苏念辩驳道:“读书才有出路,至于论文选题……可有可无罢了。”
“可有可无?是谁昨晚做梦还在喊着‘卫将军别死’?”徐斯澄一脸无语。
苏念满脸震惊:“真的?我说梦话了?”随即便将下巴抵在桌案,咕哝道:“只是顺便……顺便看看卫朔珩到底是不是真如史书所写,行谋逆之举。”
“反正我不信,敢不敢跟我赌?”苏念有些来劲。
徐斯澄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月高悬,烛影摇曳,两盏已然空空。
徐斯澄剪短烛芯,熟练地将昏睡的苏念抱上床,替他脱去鞋袜与外衣,一如往常在他身边躺下。
烛火幽微,苏念少年气的脸上已有几分初显成熟的俊美,睡颜却依旧乖巧得像只温顺的羊羔,徐斯澄从心底里冒出一丝危机感。
他盯着苏念泛着水光的饱满唇肉,喉咙滚了滚,只敢小心地凑过去用唇轻轻扫过他眼尾的那颗小泪痣。亲完又后悔,心虚地推了推他,确认对方睡得如死猪一般才松了口气。
“念念别怕,有我。”
一声呢喃,掩入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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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两人去北市购置用于殿试所穿的衣物。买完新衣,苏念心情大好,在街上就与徐斯澄拉扯玩闹起来。
“嘶——”
苏念回身只见两只马蹄扬在半空,吓得他猛然阖眼。电光火石间,徐斯澄一个转身将他扯入怀中,露出背脊挡在马前。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袭来,只有马蹄落地的闷响。旋即是两声响鼻,马儿不耐烦地噗噗喷气。
徐斯澄面色煞白,瞳孔骤缩,难得的慌乱与狼狈。苏念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嘴唇大张着喘气,脸色发青,冷汗涔涔。
“受伤没有!”苏念回过神,慌忙要检查他的后背。
徐斯澄眼神有些空洞,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
“哪来的贱民,走路不长眼?”驾马的人手扯缰绳,马头一偏,露出了一张昳丽的脸。
十几二十岁的少年骑在一匹汗血骝驹上,秀眉微蹙,目中隐有愠色,却依旧姿貌端华。他身着一袭赤色盘领窄袖袍,胸前和双肩各有一团捻金龙纹。
徐斯澄目光冷冽,苏念忙踏前扶手作揖:“王爷恕罪,是小人没留心,冲撞了王爷。”
少年见此怒色渐消,一挑眉,嘴角慢悠悠地往上勾,露出颗尖尖的虎牙。他颇有兴致地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念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垂首回道:“草民苏念。”
少年颇感意外:“你就是苏念?”
苏念不明所以。还未等他想好措辞,少年斜睨了面沉似水的徐斯澄一眼,“嘁”了声,手扯缰绳调转马头就走。
不多时,一人一骑便隐入长路尽头。
苏念下意识去看身旁人微微发颤的指尖,忙安慰道:“徐斯澄,我没事,我没事!”
徐斯澄悄然松开被犬齿撕破的软肉,又一次在腥甜的铁锈味中攫取到一记荒诞的警醒。他从痛苦的记忆片段里抽离,用眼睛自上而下将苏念检查一遍,继而把人拥入怀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穿越之后两人几乎不提及前世车祸之事。惟一次,苏念在梦魇后惊魂未定地连连道歉:“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拉你去骑车,还非要跟你并排,咱们就不会死。”
失控的汽车撞来时,两人的车把手正卡在一起,苏念当场就咽了气。
徐斯澄那时听后也像这次一样,只是一言不发将人搂紧。
“不知今日是否得罪了逸王。”苏念担心道。
身着龙纹赤袍,一脸意气风发,那人只能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逸王赵廷勉。
徐斯澄回想起赵廷勉看苏念的眼神,不自觉绷紧下颌。
他的念念,又长到了惹眼的年纪。
“逸王又如何?无知小儿、一世纨绔。”徐斯澄面无表情,语气冰到了极点。
苏念颇感意外地看着他。徐斯澄鲜少对人有如此刻薄的评价,哪怕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噗嗤一笑:“徐斯澄,在别人眼里,你俩好像一般大。”
徐斯澄一怔,到底没绷住,两人笑得你推我搡,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