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1、我点的男模怎么还会改PPT 「您好，请

　　「您好，请问第十一页那条灰线是什么意思呀？」

　　消息发出去，苏园盯着聊天框顶上的备注看了两秒。

　　模子1。

　　昨晚给他起这个备注时，她没想过会有今天。

　　——

　　林葭说，治失恋得看点好的。

　　苏园原本不信，直到包间的门打开，她看见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

　　黑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肩很宽，脸却生得清俊。前面的人停住，他也跟着停下来，抬眼往沙发这边看。

　　苏园和他对上视线。

　　「就他吧。」

　　林葭的手都没来得及伸过来。

　　「我还没给你介绍呢。」

　　「不用。」

　　她挺满意。

　　前男友劈腿之后，该删的删了，该扔的扔了，苏园自认收拾得很干净。偏偏共同朋友还不肯消停，有人来安慰，有人来打听，连送二手包上门回收的师傅都问她，是不是男朋友送的。

　　她说是。

　　师傅又问，不留着啊？

　　不留。再留两天，还得降价。

　　如今卖包的钱还热乎，花在这里正好。

　　男人坐到她身边，苏园才发现他比刚才看着还高。身上的香味很淡，只有靠近时能闻见一点。

　　「怎么称呼？」她问。

　　「裴衍。」

　　音乐恰好响起来，苏园只听清了姓。她把手机递过去，让他加微信。

　　裴衍接过手机，低头打字。

　　他的手也好看。

　　苏园把后背靠进沙发里，觉得林葭偶尔还是能办成点事。

　　微信加上，她顺手改了备注。

　　模子1。

　　裴衍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还有2？」

　　「暂时没有。」苏园按灭屏幕，「给以后留点余地。」

　　他看了她一眼，拿起水果叉。

　　第一块西瓜递过来时，苏园还伸手想接。裴衍没松手，只把叉子略微放低了一点，等着她。

　　她看看西瓜，又看看他，张嘴咬了。

　　林葭在旁边点歌，她靠着沙发，吃完一块，再吃一块，渐渐也不去想自己该怎么坐、手该往哪儿放。

　　直到王志刚的电话打过来。

　　苏园垂眼看着来电显示，嘴里的西瓜忽然没那么甜了。

　　「你领导？」林葭问。

　　「嗯。」

　　「别接。」

　　苏园也想。

　　可惜王志刚这人，很有耐心。她的手机不响完，他能一直等。

　　电话接通，那头果然很急：「小苏，客户临时要看新方案，预算砍了，规模暂时不变。你今晚辛苦一下，明早九点前重新拉一版。」

　　苏园听到“规模暂时不变”，闭了闭眼。

　　「还是三个城市？」

　　「对，先把思路拿出来。之前的材料都能用，不用从头做。」

　　她没说话。

　　「电脑在吧？」

　　苏园低头，看见自己脚边那个刚从公司背出来的包。

　　「在。」

　　「那就好。」

　　好在哪里。

　　她看着桌上的果盘，忽然想把刚才那两块西瓜吐回去。

　　电话一挂，林葭就知道坏了。

　　苏园把电脑拿出来，打开文件。桌面映出一层白光，将果盘、酒杯和裴衍的半边侧脸一并照亮。

　　林葭还想劝：「要不回去弄？」

　　「回去不也得干活。」

　　苏园看了眼身边的裴衍。

　　「在这儿好歹还有个帅哥陪着。」

　　她把果盘递给裴衍，腾出地方将电脑往里挪了挪。眼睛盯着屏幕，认命地张开嘴。

　　「麻烦再喂我一块。」

　　——

　　半小时后，苏园嘴里还含着半颗葡萄，手上的鼠标已经不动了。

　　她把旧方案拆了一遍，预算重算过，新的安排也写出来了，可三样东西放进同一个文件里，怎么看怎么像临时拼的。

　　林葭唱到兴头上，喊她看大屏。

　　苏园敷衍地抬了抬头，眼睛没离开电脑。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

　　「把这页放到前面呢？」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点，才发现裴衍指的是屏幕。

　　刚才替她剥葡萄的手指，停在一张不起眼的表上。

　　苏园看了眼，把那页拖到最前面。

　　前后翻过一遍，她坐直了。

　　他指的恰好是她刚整理好的新安排。放到前面，后面原有的材料就都有了去处，不用再挨个交代。

　　苏园转过头。

　　裴衍靠着沙发，等她说话。

　　「你会做这个？」

　　「以前做过。」

　　「那你能不能……」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他。

　　裴衍朝电脑伸了下手：「我看看。」

　　苏园没松开电脑。

　　「不是只换一下顺序。还有这些，图也得改，最好今晚就能弄完。」

　　「你刚才不是说，明早九点要？」

　　他居然听着。

　　苏园低头，把电脑推过去，又将自己的笔记递给他。

　　「模板和报价不能动。其他的，你先看，改不改得了都没关系。」

　　裴衍翻开她夹在笔记本里的两张纸，没有急着碰电脑，先让她说了一遍新方案。

　　苏园起初讲得有点乱，说到一半，自己停下来。

　　「等一下，我重新说。」

　　「不急。」

　　他把纸翻回正面，重新听。

　　包间里还放着歌，苏园只好靠近些。讲到后面，忘了自己坐在哪儿，拿笔的手从电脑移到纸上，再移回电脑，越说越顺。

　　最后停下时，她才发现两个人已经挨得很近。

　　裴衍垂着眼，正在看她刚圈出的地方。她的头发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苏园将头发拢到耳后，悄悄坐回去一点。

　　「大概就是这样。」

　　他点头，开始动手。

　　苏园本来做好了他不会的准备。她甚至想好了，真不行就说是材料太乱，不关他的事。

　　结果第一张图改出来，她就不想说话了。

　　她之前堆在旁边、自己都嫌啰嗦的那段解释，现在只剩几个字，该交代的却一件没少。

　　苏园把纸拿回来，跟屏幕对了一遍。

　　随后，她把离电脑最近的酒杯端远了。

　　裴衍没注意，正等着她翻下一张。

　　「还有吗？」

　　「有。」

　　她立刻低头找。

　　刚才还在等水果的人，现在蹲在茶几边上，翻她那只装得乱七八糟的包。

　　林葭一首歌唱完，回头找不到苏园，往下一看，才发现她。

　　「你干吗呢？」

　　「找支笔。」

　　「你手上不是有？」

　　苏园低头。

　　还真有。

　　她攥着那支笔坐回去，正好撞见裴衍望过来。

　　他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苏园若无其事地把笔递给他：「给你。」

　　裴衍接过去，道了声谢，在她的笔记上圈出一行。

　　「这里，刚才说要保留，对吧？」

　　「对。」

　　苏园低头跟着看，总算把找笔这件事混了过去。

　　苏园转向裴衍，声音比刚才客气了些。

　　「这个另外怎么算钱？」

　　裴衍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先改完吧。」

　　苏园一下没了意见。

　　她把剩下的材料理好放在他手边，自己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往他那儿看。

　　黑衬衣的袖口松了一点，被他重新挽上去，露出一截小臂。他伸手拿笔，指尖压住纸的一角，落笔很快，写出来的字却清楚。

　　苏园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有个疑问。

　　「那你平时……」

　　裴衍侧头。

　　她指指电脑。

　　「也给客人弄这个？」

　　「没有。」

　　「头一次？」

　　「嗯。」

　　苏园将果盘端到自己腿上，挑了块苹果。

　　「吃吗？」

　　裴衍正在打字：「等一会儿。」

　　「你改你的。」

　　她把叉子递到他嘴边。

　　裴衍转过脸，目光从苹果移到她脸上，手还搭在键盘边，没动。

　　苏园又往前送了送：「张嘴。」

　　他这才低下头，把那块苹果咬走。

　　苏园捧着果盘坐在旁边，见他重新看向屏幕，也跟着看了过去。等那一页改好，她已经挑好了下一块。

　　林葭正好转过头。

　　沙发上，裴衍在用电脑，苏园抱着果盘，一手举着叉子，还在等他把嘴里的咽下去。

　　林葭连歌都忘了唱。

　　「不是，你怎么还伺候上他了？」

　　苏园冲她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没看见人家在忙吗？」

　　说完，她把叉子上的苹果喂进自己嘴里。

　　刚咬下去，脸就皱了。

　　「怎么这么酸？」

　　裴衍还在看屏幕。

　　苏园看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看他。

　　「你刚才那块不酸？」

　　「酸。」

　　「那你怎么不说？」

　　他将一页改好的内容转给她，才抬起眼。

　　「不是你挑的吗。」

　　苏园看着他。

　　他眼里分明有一点笑意。

　　苏园把剩下的苹果往小碟里一放，重新叉了块西瓜递过去。

　　「换一个，这个我吃过，甜的。」

　　裴衍的目光落在那块西瓜上。

　　这回倒没让她等。

　　——

　　林葭准备点第三轮歌时，苏园终于把靠枕抱回了怀里。

　　文件已经差不多了，剩下几张图，裴衍说再调整一下。

　　她不敢睡，坐在旁边陪着看。可看着看着，眼皮就往下掉。

　　「有事叫我。」

　　裴衍应了一声。

　　苏园想了想，又补充：「我没睡。」

　　他偏头看过来，她已经闭上了眼。

　　包间门在这时被人轻轻推开。

　　领班探进来，提醒她们时间到了。

　　「还续吗？再续得按一小时算。」

　　苏园立刻睁眼，伸手去摸手机。

　　「续。」

　　这钱可以回去再心疼，PPT明早九点就得交。眼看快改完了，她实在不想这时候换回自己。

　　领班刚要应，裴衍先开了口。

　　「不用了。」

　　苏园的手停在包里，扭头看他：「可是这还没——」

　　裴衍按下保存，把电脑转向她。

　　「好了。」

　　她抱着靠枕往前凑，把文件从头翻了一遍。开场该说什么，后面该拿哪张图解释，顺着往下走，都有了。

　　苏园越翻越精神，甚至觉得现在把王志刚叫来，自己都能给他讲明白。

　　翻完，她长长舒了口气，扭头看裴衍。

　　「谢谢，真的。」

　　他正把散在桌上的纸归到一起，听见这句，抬眼朝她笑了笑。

　　苏园也笑起来，将电脑接回自己腿上。

　　林葭已经去叫车。她一边往手机上传文件，一边问：「所以，刚才那个钱呢？」

　　「不用另算。」

　　「可我让你改了这么久。」

　　「今晚的时间，你不是付过了？」

　　苏园抱着电脑，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林葭教过她，要放开点，该享受享受，不用替人家不好意思。

　　可这显然不在林葭教过的范围里。

　　她最后只好又说了一遍谢谢。

　　裴衍把那支笔也还给她：「收好，别再找了。」

　　苏园看他一眼，将笔塞进包的外侧小袋。

　　这回记住了。

　　——

　　第二天早上，苏园坐在工位上，再次打开那份PPT。

　　她先顺了一遍要讲的话，又将两处昨晚没来得及确认的数字核过。翻到第十一页，停住了。

　　图里多出来的那条灰线，她还是没太明白。

　　昨晚困得厉害，裴衍最后改图时，她没顾上问。现在自己看，大概有个猜测，但不敢拿这个猜测上台。

　　苏园拿起手机，找到昨晚刚加的人。

　　头像很简单，昵称倒是规规矩矩的两个字。

　　裴衍。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名字，却没顾上改备注，先将问题发了过去。

　　等了片刻，又补上一条。

　　「不好意思，您醒了吗？」

　　手机一直没动静。

　　苏园翻出原表，试图自己再琢磨一下。正看到一半，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一个语音通话邀请。

　　模子1。

　　她赶紧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喂？」

　　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一道有些哑的声音。

　　「刚醒。第十一页是吧？」

　　「对，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休息了。」

　　她一口气说完，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裴衍笑了一声。

　　「怎么还用上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