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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走出一段距 ...
男人把那张画纸递回去时,女人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狗。
她的手指沿着那条被许润描断的线移过去,停在小人腰边,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车道。博塔斯躺在旧布上,耳朵偶尔动一下,水盆边缘还留着喝水时溅出的湿痕。它似乎终于觉得这里可以安心闭眼,并不知道门外那张画得很难看的纸,正在让两个人越来越沉默。
女人转身回屋,拿出一张塑封边角已经翘起的照片。
她没有招呼许润靠近,而是把照片放到门旁的石台上,自己退开一些。许润走过去,看见照片里是一群站在大棚前的人,身后堆着鼓鼓的袋子,有人挽着袖子,有人把帽子拿在手里。最前面的男人一只手搭在膝上,脚边蹲着一条黄狗,两只前爪白得一高一低。
“博塔斯。”女人指了指狗,又指向那个男人,“埃克托。”
照片里的狗比眼前显得精神,耳朵立着,尾巴模糊成一小片,像拍照时也不肯停。许润看了看男人的脸,试着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与格栅上那张沾着暗色污迹的脸放到一起,心里却越来越没把握。
女人问了句话,随后换成几个很慢的英语单词。许润终于听懂,她在问,外面的是不是这个人。
“不确定。”
许润摇头,又把这句简单的英语重复了一遍。她不愿意只凭一件灰衬衣和一条狗,就替别人把一个人认定下来。
女人收回照片,低头抹去塑封表面的一点灰。她说得更慢了,中间夹着指向道路的手势。许润听了两遍,才拼出最要紧的意思:埃克托今天早上带狗出去了,原本说好明天回来。
难怪他们还没有去找。
坡后看不见公路,从这里走到入口也有一段距离。许润刚才一路过来,除了风,几乎没听见别的声音,更不能凭眼前的安静,推断坡外发生了什么。这个人今天早晨大概也从她走过的车辙离开,也许关过同一道小门,觉得明天还能再把它打开。
女人又解释了几句,提到照片,提到棚子,许润只明白他们早就认识。至于埃克托这次出去做什么,原先住在哪里,她没能听懂,也没有继续猜。
男人把画纸拿过去,重新看了看那个卡在铁杆之间的小人。他与女人说了一会儿话,随后指向车道,又指向许润和自己,用简短的英语问她,明早能不能带他去看。
许润本来就要从那里回到公路,便点了头。
天光已经低了,棚顶的影子越过院子,远处的金属风轮仍在慢慢转。她看了一眼来时的车道,知道再走回公路也来得及,只是夜里继续赶路没什么好处。路上的碎石和坑不会因为她不需要睡觉,就主动给她让开,鞋底那道浅裂也没有变得更让人放心。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随后指了指长棚外侧。那边靠着一截旧门板,地面比周围平整,棚墙恰好挡住风。她又指向院门,做了个不要进入的手势。
许润点头,把背包搬到那段墙下。
博塔斯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女人还在旁边,便重新把下巴放回爪子上。许润站了一会儿,指指狗,又指向院子,想问的那句话还没整理好,女人已经明白了。
“它留在这里。”
这次她用的英语很短,手掌也明确地落向那块铺好的旧布。说完,她把水盆移到不容易被碰翻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小院的门闩。
许润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悬着的那件事终于落下去一点。
“谢谢。”
女人似乎没想到会由她先说这句话,停了停,朝她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隔着门,各自站着,没有再勉强寻找别的话。
*
夜里,院子没有完全安静。
许润靠着棚墙,听见有人推开房门,脚步沿围栏走过,过了一阵,又回到屋檐下面。羊圈里偶尔有碰撞木板的轻响,里面的狗会低低叫一声,随后被人压住声音喝止。门闩每次落下,都有人再用手推一遍,确认它确实扣住了。
这些声音让她慢慢拼出这里的日常。远处那么长的围栏已经顾不过来,留下的人只好把羊收近,把水、住处和能看守的地方尽量放在一起。她白天看见修补过的铁网和堵在缝里的旧车门时,只觉得杂乱,此刻听着反复经过的脚步,才知道每一处补丁后面都得有人惦记。
风从棚顶滑过去,铁皮在某个位置轻轻震动,听久了,倒有一点像船上的声音。
许润睁开眼,摸了摸身边的背包。橙色救生衣仍绑在顶上,防水袋在裤子侧袋里,木杖靠着墙,她没有挪动它们,只把手收回膝前。
照片里的那个人还在她脑海里。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变异发生在哪个时刻。失去意识以前是水,醒来以后也是水,中间那段空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回想的东西。可埃克托如果真是格栅上的人,他的空白大概还在继续,身体却已经带着狗走完了另外一段路。
许润不愿意再往下想。她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小院藏在棚角后面,从这里看不见博塔斯,也听不见它的呼吸,只能看见屋檐下留着的一点灯光。
她把头轻轻靠回木板,等着天亮。
早晨,许润起来时,女人正在给博塔斯放吃的。狗站在小院里,尾巴晃了两下,低头去闻碗,女人用手挡了它一下,把碗摆稳才松开。它吃得急,鼻子推着碗在地上挪,女人便踩住碗边,等它慢下来。
看到许润收拾背包,它抬头望了一眼,嘴边还沾着一点东西。许润没招手,也没有走到门前去摸它。昨天下午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距离,没必要因为她准备离开,就突然要求对方重新商量。
“博塔斯。”她轻声叫了一次。
狗的耳朵转了转,又低下头。
许润忍不住笑了。很好,名字它听得懂,只是明显觉得眼前这顿饭更值得处理。她对这种排序没有意见,自己活着的时候也差不多。
男人从屋里出来,除了昨天那根木杆,肩上还背着一支旧猎枪。许润的目光在枪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带,也知道自己左臂上那道伤口同样显眼,于是等他看过来,才慢慢把木杖拿到手里,示意可以走了。
女人站在门内送他们,手里仍拿着那张画纸。许润朝她道别,她点点头,又指了一次狗待着的小院。
许润这回不用猜她的意思。
*
回去比来时容易辨认。
昨天走过的两道车辙还在,第二道低坡下面有一块颜色发白的石头,转过去便能看见那段松垂的铁丝。男人让许润走在前面,自己隔着几步跟着,经过岔开的车辙时,会停下来看看地面,然后才继续。
他们没有闲谈。许润也没有把这些沉默当作谁在生气,脚下的路、坡外可能出现的东西,以及她这个仍然能说话的感染者,已经足够让对方保持注意。
接近入口时,男人抬手让她慢下来。
许润从坡边望过去,先看见横在车道上的铁杆,随后才找到那件灰衬衣。那人还在格栅上,只是身体的位置与昨天略有不同,一只手垂到了边缘,另一只仍在试着撑住自己。
她指了指那里,停在能够退开的实地上。
男人走到她身侧,看了很久。他没有立即靠近,直到灰衫丧尸听见脚步,缓缓转过头,露出脸的另一边,男人握着木杆的手才往下滑了一点。
“埃克托。”
声音很低。
那人听见了,或者只是注意到了声音所在的方向,张开的手又往前探了一次。卡住的腿把身体拖回原处,铁杆发出一声闷响,与昨天许润听见的没有什么区别。
男人没有再叫第二遍。
他转头看了看许润,点了一下头,又垂眼望向那人腰侧的小钩。狗绳已经不在那里了,钩子还挂着,衣角随着动作掀开,再落下来。
许润本想说明自己怎样解开了手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图已经画过,眼前也能看见,没有必要再把昨天的一切重复一遍。
过了片刻,男人说了声谢谢。
她摇了摇头,想起博塔斯早晨低头吃东西的样子,指向牧场里面,又指了指腰边的小钩。男人明白,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中有狗的名字,随后抬手指向南边的公路。
许润知道,自己可以走了。
他替她拉开旁边的小门,等她穿过去,再把门合上。许润背着包站到公路边,回头时,看见他把木杆靠在门柱旁,手移向肩上的枪带。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已经选好的方向往南走。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身后响了一声枪响。
声音在空旷的地方传开,被风带远,随后又只剩脚下的碎石声。许润的步子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想起照片里那个人搭在膝上的手,也想起他脚边年轻一点的博塔斯,尾巴因为晃动而拍得模糊。
她没有见过他会说话的样子。能记住的却不必只有格栅上那一张脸。
许润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继续走。
*
重新回到省道一号以后,海岸荒原在眼前展开,牧场的屋顶很快被低坡挡住。围栏仍跟着道路延伸,某处倾斜的木柱上挂着一小团羊毛,细细的纤维在风里抖,远看像还没散开的雾。
从拉索角到卡马罗内斯,这段路她只走了个开头。地图上的线条看起来简洁,落到脚下却有许多缓坡,有被车轮磨出来的沟,也有乍看平整、踩上去才发现松软的土。她沿着碎石较细的一侧走,遇到车辙便提前换位置,尽量让那双旧鞋少承受一些不必要的折腾。
今天不用留意身后的牵引带,也不用每迈两步就判断,会不会把狗逼向不该去的方向。她本来应该走得更自在一些,却在第一次绕过路旁灌木时,下意识回了头。
后面没有那两只一高一低的白爪子。
许润站了一小会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多少有点擅作主张。她明明只带它走了一段,连绳子都没有真正牵过,竟然已经给身后那个位置安排好了乘客。
她并不希望它追来。那里有认识它的人,有水盆,有能把牵引带解开的手,也有一块睡下以后不必立刻惊醒的旧布。跟着自己,往往只意味着又要走很远,而她甚至不知道今天还要走到哪里才有合适的停留处。
只是知道它该留下,与突然习惯它不在身后,好像也并不是同时完成的。
许润收回目光,顺手把救生衣翘起的一角压进固定带里。
前面的路缓缓爬上一道坡。走到高处,右边远远露出一线海,颜色比天空深些,靠岸的地方被阳光照得发亮。风从那个方向过来,吹动路旁低矮的草,也把她裤脚上沾的细灰一点点带走。
许润停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调整木杖的位置,挑了块比较平的地方落脚,继续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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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V前日3-4,V后会日6-10,点个收藏好不好,么么哒~ 写完这本之后会开台球热血竞技甜蜜恋爱文《长台入夜 [斯诺克台球]》,求预收~ 谢谢你来看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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