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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小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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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婆。”
“许思远你闭嘴!”
“小老婆。”
“你再叫一声试试!”
“小老婆。”
曾竹在那头气得直抽气。许思远能听见他拳头攥紧的咯吱声,八岁的小孩力气不大,但脾气不小,每次听见这三个字就跟踩了尾巴似的。
“你是我哥哥!”曾竹强调,“哥哥不能叫弟弟小老婆!”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你规定的没用。”许思远悠闲地靠在枕头上,“我说你是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许思远顿了顿,补了一句,“小老婆。”
曾竹在那头尖叫了一声。许思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尖叫过去才放回耳边。曾竹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许思远,”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八岁小孩特有的、故作深沉的认真,“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那你打给谁?”
“打给小花!”
“小花不是跟你好。”
“那我打给胖墩!”
“胖墩上周还抢你橡皮。”
曾竹噎住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谁都不打!我自己跟自己玩!”
“那你玩什么?”
“玩……玩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许思远笑了一声。曾竹听见他笑,更气了,在那头噼里啪啦地骂了一串,从“坏人”骂到“讨厌鬼”,最后又绕回来骂“小气鬼”。八岁的曾竹骂人词汇量确实见长,但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词,跟四岁时一模一样。
“骂完了?”许思远问。
“没完!”曾竹又补了一句,“大猪!”
“嗯,大猪在。”
“你是蠢猪!”
“蠢猪也是你的大猪。”
曾竹在那头安静了。许思远几乎能看见他抿着嘴,眉毛拧成一团,鼻尖那颗小痣跟着表情微微颤动。八岁的曾竹比四岁时瘦了一点,下巴有了轮廓,但生气的时候还是那副炸毛小猫的样子。
“小猪。”
“别叫我小猪。”
“小老婆。”
“啊!”曾竹又炸了,“你能不能别叫了!”
“不能。”许思远说,“我乐意。”
“你乐意什么呀你乐意!”曾竹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小老婆是什么意思!我们班同学说小老婆是——是——”
他卡住了,八岁的小孩显然说不出口。
“是什么?”许思远故意问。
“是那个!”曾竹急了,“反正不是好词!”
“怎么不是好词了。”许思远慢悠悠地说,“小老婆就是最小的老婆。你是最小的,所以你是小老婆。”
“我不是老婆!”
“你是。”
“我不是!”
“你是。”许思远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小猪,你听我说。”
“不听!”
“你听不听?”
“不听!”
“那我挂了。”
曾竹立刻安静了。许思远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手指攥着电话线转圈的窸窣声。八岁的曾竹嘴硬,但每次都怕他真挂电话。
“你说。”曾竹闷闷地说。
“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叫许思远的人——”
“你怎么老提这个人。”曾竹打断他,“他到底是谁?”
“一个坏人。”
“那他叫什么来着?”
“许思远。”
“许思远。”曾竹念了一遍,念得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颗糖,“跟我哥哥一个姓。”
许思远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在电话里说过自己姓什么,但曾竹居然记住了。
“你记得哥哥姓许?”
“当然记得。”曾竹的语气理所当然,“哥哥叫许思远嘛。”
许思远攥紧了手机。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全名。也许是某次不小心说漏了,也许是曾竹从“哥哥”这个称呼里自己拼凑的。但八岁的曾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那个每天打电话的人叫许思远。
“小猪。”他的嗓子发紧。
“干嘛。”
“你以后要是遇到叫许思远的人——”
“你又要说别理他。”曾竹抢过话头,“我知道了。不理他。他是坏人。”
“不是。”许思远说,“你理他。”
曾竹懵了:“啊?”
“你理他。”许思远重复了一遍,“但是别对他太好。”
“为什么?”
“因为他会跑。”
“跑去哪里?”
“跑很远的地方。”许思远闭上眼睛,“所以你别对他太好。太好他就舍不得走了。”
曾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八岁的小孩大概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听出了许思远声音里的东西。那种东西曾竹在四岁那年听过一次,就是他爸摔了他之后,他打电话给许思远,许思远沉默了很久才说“小猪,你以后别蹲在楼梯间了”。
“哥哥,”曾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你骗人。”
“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跑不跑的。”曾竹说,“你不要跑。你跑了谁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
“你上次也没打。”
“那是我生病了。”
“你天天生病。”曾竹嘟囔了一句,然后又补上,“那你生病了也要打。打不了就发短信。发不了短信就写信。你总要告诉我一声。”
许思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他想起上周做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骨头里的病灶又扩散了。止疼片的剂量翻了一倍,但疼没减多少。他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的全是曾竹下午三点会在电话那头等他。
“小猪。”
“嗯?”
“你要是有一天打不通哥哥的电话——”
“我就一直打。”曾竹打断他,“打到你接为止。你上次说的。”
“嗯。打到我接为止。”
“所以你不许跑。”
“不跑。”
“骗人是小狗。”
“小狗就小狗。”
曾竹在那头笑了。笑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又脆又亮,像夏天第一口冰西瓜。许思远听着那个笑声,小拇指弯了弯,在空气里勾了一下。
“小猪。”
“又干嘛。”
“小老婆。”
“许思远!”曾竹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再说我真挂了!”
“你挂。”
“我真挂!”
“你挂了我就打回去。”
“我拔电话线!”
“那我明天打。”
“我明天不接!”
“那我后天打。”
“我后天也不接!”
“那我大后天打。”许思远笑了一声,“打到你接为止。”
曾竹在那头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你烦死了。”
“嗯,我烦死了。”
“你讨厌。”
“我讨厌。”
“你王八蛋。”
“我王八蛋。”
曾竹顿了顿,然后很小声地说:“那你明天还打吗?”
“打。”
“几点?”
“三点。”
“你要是没打呢?”
“我就是小狗。”
“小狗。”曾竹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小狗哥哥。”
“小老婆弟弟。”
“啊!”曾竹又叫了一声,然后啪地把电话挂了。
许思远看着屏幕暗下去,笑出了声。他笑得太用力,扯得肋骨疼,但他停不下来。八岁的曾竹跟二十四岁的曾竹,骂人的词从“王八蛋”升级到了“小狗哥哥”,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蹲在路灯底下等电话的小孩。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他在笑,问他今天又怎么了。
“我家猫又炸毛了。”许思远说。
“你家猫到底叫什么?”
“小猪。”许思远闭上眼,“也叫小老婆。”
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