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公证 咖啡馆泼咖 ...
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程杳坐在靠墙的位置,后背抵着墙砖,凉意透过卫衣渗进来。她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能看到门口和窗户,有人进来,她第一时间就知道。
她先到的。点了一杯美式。没喝。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陆时微走进来的时候,程杳先看见的是鞋。黑色帆布鞋,鞋头有一道折痕,洗得发白。然后是黑裤子,黑高领毛衣,黑外套。整个人像从夜里裁下来的一块,直接贴在了咖啡馆的暖光里,格格不入。
陆时微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到程杳,走过来。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程杳注意到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拿出来。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根红绳,颜色旧了,发黑。
她在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有一小盆绿萝,叶子蔫着,没人浇水。
“你叫陆时微。”程杳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嗯。”
“我爸留了一份公证书。房子和信托基金给你。条件是你留在我身边。”
陆时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公证书摆在程杳手边,用美式杯子压着一角。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浅褐色的眼睛。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几乎透明。程杳觉得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了。
“你是我爸什么人。”
“学生。”
“什么学生值一套房子。”
陆时微没回答。她把视线重新移到公证书上。“他让我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我答应他了。”
程杳盯着她。陆时微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动过。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茧。那种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更像长期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你手怎么了。”程杳问。
陆时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把左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没什么。”
程杳没追问。她拿起美式。咖啡已经温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端着杯子,手腕一转。
咖啡泼了出去。
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陆时微脚边。有几滴溅上了她的帆布鞋。鞋面洇湿,颜色变深。杯子从程杳手里滚落,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没碎。滚到桌沿,停住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旁边桌的一对情侣抬起头。吧台后面的店员探出半个身子。程杳没看他们。她看着陆时微。
陆时微低头看自己的鞋。她看了三秒。程杳能看见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三秒后,她抬起头。
“这双鞋是你父亲送的。”
程杳愣住。
“两年前他寄到肯尼亚的。”陆时微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他说我以前的鞋太旧了。让我换一双。”
程杳攥着杯子的手松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陆时微会生气,会站起来走掉,会说“你跟你爸一样没教养”。但陆时微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头看鞋,然后告诉程杳——这双鞋是谁送的。
“你泼得对。”陆时微说。“我确实不该来。但我答应他了。”
程杳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抓起公证书,塞进包里。她转身走了。经过陆时微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皂香。和父亲书房里那块老肥皂一个味。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手放在门把上。
“明天早上九点。迟到我锁门。”
她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那天晚上程杳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父亲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的。“你最近怎么样。”父亲没回。她也没再问。现在父亲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对话框上面多了一行字:“该联系人已注销。”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隔壁没有声音。陆时微还没搬来。但程杳觉得那间空客房比平时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点点填满。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咖啡馆的画面。陆时微低头看鞋的样子。她说“这双鞋是你父亲送的”时的语气。她手腹上的茧。
程杳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贴着一张地铁票。上个月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有人问我爸的事,我说他挺好的。撒谎。”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凉。她蜷起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程杳醒了。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八点五十,门铃响了。她没动。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八点五十五,程杳开了门。
陆时微站在门口。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身上还是昨天那套黑衣服。帆布鞋上的咖啡渍干了,留下一小块深褐色的印子。她没说话。程杳侧身让开。陆时微拖着箱子进来。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她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
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张餐桌,一台电视。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程杳和父亲的合影。照片里程杳大概十二岁,板着脸,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肩上。陆时微看了一眼照片。移开视线。
“你住客房。左手边那间。”程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规矩:别进我房间。别动我东西。别问我跟我爸的事。”
陆时微点头。她拖着箱子走进客房。纸箱放在客厅地上。没封口。程杳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衣服。叠得很整齐。黑色的。她数了。一件、两件、三件、四件、五件、六件、七件。一模一样的高领毛衣。
“你就没有别的颜色?”程杳说。
陆时微从客房里探出头。她看了一眼纸箱。“没有。”
程杳没再说话。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公证书在书桌上。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凭什么。”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笔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边缘。她看着那个“凭什么”看了几秒。然后她把公证书翻过来,正面朝上,折好,放进抽屉。
那天下午程杳去了学校。
导师裴知柚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三楼。程杳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短促干脆。裴知柚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三篇论文,手里拿着第四篇,红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办公室里一尘不染。书按高矮排。便签纸按颜色分。程杳注意到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关不严,露出一角标签朝里的酒瓶。
“你爸的事办完了?”裴知柚没抬头。
“嗯。”
“节哀。”
“嗯。”
裴知柚把一篇论文推过来。推了三寸。“你的开题。重写。”程杳拿过来。边页上只有两个字,红笔。笔画很利,最后一竖把纸划透了。
程杳走到门口。裴知柚忽然说:“你最近跟谁住。”
程杳停住。“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爸的朋友。”
裴知柚手里的丝巾绕了一圈。松开。绕了一圈。松开。她说:“你走吧。”
程杳关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把开题报告塞进包里。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知柚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她走了。
晚上回家。客厅的灯亮着。
程杳站在门口,闻到一股味道。面汤的味道。很淡。她换鞋,走进客厅。陆时微坐在餐桌前面。桌上摆着两碗面。清汤。面坨了。上面什么都没有。陆时微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我不会做饭。”陆时微说。
“看出来了。”
程杳走过去,坐在对面。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没味道。她又吃了一口。陆时微看着她。然后自己也拿起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完了那碗没味道的面。谁也没说话。
吃完之后,程杳去洗碗。陆时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程杳把洗好的碗递给她。陆时微接过去,擦了两遍,放在沥水架上。放得很正。碗沿对齐碗沿。程杳看了一眼那个碗。放得太正了。正得不像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做的事。她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程杳又没睡好。她听见隔壁有动静。很轻。像有人在翻书。一页。翻回去。又一页。她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程杳屏住呼吸。门没敲。脚步声回去了。
程杳躺在床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松开手。被角上有五个指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凉。
第二天早上,冰箱上多了一张便签。蓝字。“鸡蛋在第二层。明天过期。”程杳看了一眼。撕了。扔进垃圾桶。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便签躺在里面。她把视线移开。走了。
中午回来。冰箱上的便签又贴回去了。旁边多了一行字。“撕也没用。我记住了。”
程杳站在冰箱前面。她伸手把便签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口袋里有一支笔。她掏出来。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没写。她把便签重新贴回去。蓝字朝外。
她回房间了。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写了三行。然后翻到背面。画了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有光。她画完。合上日记。躺回床上。隔壁房间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枕头上有水。她不知道是头发没擦干。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扇门。门开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她走过去。走到门口。那个人转过身来。是父亲的脸。父亲看着她。张嘴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她往前走了一步。门关上了。
她醒了。天还没亮。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签。蓝字。“你昨晚喊了。我进来看了一下。没事。被子掉了。我捡起来了。”
程杳把便签攥在手里。窗外开始亮了。她听见隔壁有翻书的声音。很轻。一页。翻回去。又一页。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日记本。夹在画了门的那一页。门缝里的光。比昨天粗了一点。
她掀开被子。发现被角有五个指印。是她的。但比昨天浅了一点。
她站起来。打开门。冰箱上的便签还在。面坨了的碗还在水槽里。客厅很安静。客房的门关着。她走过去。在客房门口站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她抬起手。想敲门。停住了。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客房的门开了。她没有回头。
陆时微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像刚睡醒。
“面煮好了。这次没坨。”
程杳停住。站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陆时微站在客房门口。黑毛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两个碗。
程杳走过去。坐在餐桌前。陆时微把碗放下。今天的汤是浑的。里面加了鸡蛋。程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比昨天好。她又吃了一口。陆时微坐在对面。也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但程杳吃了两碗。
吃完之后,程杳把碗放进水槽。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微。陆时微正在擦桌子。抹布从左到右。擦了三遍。
程杳没说话。她走回房间。打开抽屉。公证书还在。她拿起笔。在“凭什么”下面写了一行。
“第二碗还行。”
然后她把纸翻过来。正面朝上。折好。放回去。
她坐在桌前。翻开日记。在画了门的那一页背面,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碗。碗里有一颗蛋。溏心的。
她合上日记。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笔上。父亲的蓝笔。她拿起来。拧开笔帽。
笔帽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她把笔帽凑到台灯下。刻痕里有一个字。很小。用指甲刻的。
她看了很久。
认出来了。
“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把笔帽盖回去。把笔放回桌上。
她的手在抖。很轻。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
窗外雨停了。梧桐叶落了一地。隔壁房间的翻书声停了。
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另一个人的。
很近。
“这双鞋是你父亲送的。两年前他寄到肯尼亚的。”——这句话是本章的钥匙。一个临终的男人,为什么给远在非洲的学生寄鞋?程杳泼咖啡的举动看似无理,但她才是那个被命运泼了一身的人。公证书背面写“凭什么”,后面她会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公证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