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萧忆夕

4、重逢 她当然认得

　　向晚正常开学，开始了忙碌的校园生活。大四要开题做毕设，还要准备保研面试，日子流水般一天天滑过，齐栩这个人，不，这个鬼就这么从生活中淡去了。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图书馆里，桑榆提交了论文，心里一阵轻松。

　　“向晚同学，”欧阳礼在书桌旁侧着身子，神情赧然，“能请你吃个饭吗？”

　　向晚眼前闪过齐栩的影子，不过转瞬即逝。

　　“好啊。”她点头。

　　欧阳礼是她在面试认识的同学，隔壁学院保研过来的，总是向她请教各种问题。最近他若有若无地向她释放出好感，她也坦然回应了。

　　两人刚走了一段路，欧阳礼突然道：“抱歉，我想回宿舍拿个东西。”

　　“哦，没关系，”向晚笑笑，“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麻烦了。”欧阳礼脸上泛起一阵红。

　　欧阳礼的宿舍就在一楼，桑榆停在门口等他，突然被前面墙上挂着的一张裱框彩照吸引了视线。

　　照片上的男生眉目极深，生了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看着风情摇曳，唇色红润，面带微笑，给人一股春风和煦的少年感。

　　向晚愣住。

　　齐栩。

　　这时，欧阳礼捧着一束花走了出来，递给她，腼腆道：“恭喜你保研成功。”

　　向晚接过来，有些不在状态，总感觉照片上的齐栩也在盯着这一幕似的。

　　“谢谢。”她终于回过神，勉强笑道。

　　欧阳礼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墙上的照片，心里吃醋，但还是介绍道：“这是上一届的学长，特别厉害，大三就和优秀毕业生一起被挂到荣誉墙上了。不过特别可惜，去年出车祸去世了。”

　　“哦哦。”向晚心不在焉应着，脊背一阵阵发寒。

　　出门走了几步路，她突然把花还给欧阳礼，抱歉道：“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

　　欧阳礼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我们下次一起，花你就收下吧。”

　　他坚决不肯把花拿走，向晚不好做的太难看，只好带回了宿舍，心里却总是不安。

　　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折腾到半夜，总算勉强睡去。

　　如预料中的一样，眼前是空荡荒凉的长街。

　　向晚心里漫上一股凄凉感。

　　许久不见，齐栩站在马路中央，眉眼身形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她，齐栩快步上前，想抱她，向晚闪身躲过了。

　　齐栩盯着她，急切道：“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向晚垂眸，没有说话，默认了。

　　反正不是欧阳礼，以后也确实会有别人，她总不可能陪着他在梦里困一辈子。

　　齐栩拉起她的手，面色凄然：“难道你爱上了他，就不要我了吗？”

　　向晚撇开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道：“什么爱不爱的，我只是觉得人鬼殊途，还是各自安好吧。”

　　她现在都不敢相信齐栩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手的触感那么清晰温暖，莫非这都是他造出来的幻象吗？

　　“抱歉，”她低声道，“以后你别来梦里找我了。”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齐栩的语气冷下来，紧紧盯着她。

　　向晚诧异地抬头，见他眼神幽黑，仿若一条打量着猎物的毒蛇。

　　她心里一沉，不禁后退了几步。

　　齐栩见状，心里痛了痛，连忙缓和了神色，走了几步重新贴近她，软声道：“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吗？”

　　向晚手别在后面，用力地拧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就当曲终人散了吧。”

　　齐栩垂眸，眼底有晶莹闪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吗？”

　　向晚鼓了鼓气，坚定道：“没有。”

　　她实在不敢和鬼发展什么亲密关系。

　　谁知听到这句话后，齐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抬起眼，里面只有恨意，没有半点泪光，嘴角也浮起一丝冷笑：“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向晚吃了一惊，朝后踉跄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齐栩上前，手和铁钳似的箍住她胳膊，将她一把拎了起来，低头打量着她：“不是你要了我的电话，主动打给我的吗？不是你先走向我的吗？不是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吗？要开始的是你，要结束的是你，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喜欢和活人谈恋爱？那我明天就让那个男人死，你还和不和他谈了？”

　　夜风拂过后颈，向晚被迫看着他阴恻恻的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疯了，放开我！”

　　她挣扎了几下，挣不脱。

　　“我是疯了，但我是因为什么疯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齐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脸上的神色，忽的叹息一声，语气又柔和下来：“你有我还不够吗？阿晚，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

　　他拉起她的手，贴到她脸上：“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老，永远二十岁。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见面，可以做一切情侣做的事，你看，这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阳世呢？”

　　向晚听得心惊肉跳，猛的抽回手，用力过大，竟“啪”地一下将齐栩的脸扇偏了些。

　　齐栩侧着脸，月光在他的眼底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向晚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蜷着手，语气却依旧坚决，“但鬼就是鬼，不是人。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我害怕。”

　　“怕？你要是怕，还敢说出这些我不爱听的话吗？”齐栩垂眸，平静地看着她。

　　向晚咬唇。

　　确实，齐栩对她一直都太温柔了，她才会那么口无遮拦。

　　其实应该委婉一些的。她懊恼地想。

　　“我，我再想想。”她低下头，小声道。

　　齐栩见她开始犹豫，赶紧把语气放轻了，哄着：“阿晚，你当然可以好好想想。你想明白了，我就托梦给家里人，让他们给我们配阴婚，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向晚：？

　　他刚刚说配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我会好好想的。”

　　齐栩依恋地贴着她，声音放软：“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向晚别开脸，看着地面上清冷的月光，僵硬重复：“我会好好想的。”

　　第二天白天，向晚一醒，就立马出门，去寺庙里找主持来驱鬼。

　　门口敲锣打鼓，画符写咒，舞了三天三夜方歇。

　　终于得到深夜安眠。

　　向晚心里愧疚，但同时也放下心来。

　　生活似乎可以平静地继续下去。

　　欧阳礼追求她的攻势更加猛烈，在毕业典礼上，她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晚上回到家，向晚打开灯，把学士帽脱下扔在沙发上，顺势也倒上沙发，打了个哈欠。

　　今天被同学们拉着拍了许多照片，现在腰酸背痛，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砰”的一声，眼前骤然黑了下来。

　　停电了。

　　向晚叹了口气，起身翻出蜡烛点燃，放在餐桌上。

　　烛火摇晃。

　　眼前的墙上，她的影子随之晃动。

　　向晚托着腮，突然瞪大眼睛。

　　墙上缓缓升起第二道人影，最终高大地矗立在她的影子一旁。

　　向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当然认得这道影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