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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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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小五死,我都认为,我们是纯真的。即便我们做了那么多也许在多年后回想起来很多少年人都会做的激进的无谓的事,也许不管我们是否承认,这些事或多或少都改变了我们的性格,或是改变了我们对很多人很多事的看法,但是,所有这一切,依然改变不了我那么坚持的认为,我们没有丢失纯真,我们只是把它埋起来了。
不是埋葬,是埋藏。
小五告诉我说,春天了,我们把一个纯真埋进地里,到了秋天,就会有好多好多个纯真长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跷了课在学校里某个无人的角落里一边喝啤酒一边大笑。笑得肆无忌惮。
也许,在我们心里,隐隐都知道这一切是不对劲的。也许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在挥霍那过剩的无处安放的茫然,也许和纯真无关。
大概就是这没有底气的纯真才让我们笑得更大声更肆无忌惮吧。用这肆无忌惮来证明它的不可怀疑不可否认。
小五和我同班,同寝,邻铺。
这个有着北方豪爽和县城里纯朴性格的扎马尾的女孩很快赢得了我的好感,而我的大大咧咧和对某些人某些事的骄傲的无谓也很快让她觉得我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
两个的轻狂的少年迅速的臭味相投,结成了相当亲密的伙伴。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也一起跷课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和别班男生疯玩。
在我告别了高中令人窒息的环境,刚刚脱离了父母的管束后,在这新鲜的大学校园里,在这个同样年轻直爽敢作敢当的小五面前,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十几岁的青春瞬间迸发,它迫切的要发出自己的光和热。它在我的体内蠢蠢欲动,呼之欲出,一触即发。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除了抽烟喝酒疯玩以外还有什么可以最快最彻底的消耗我们那青春期过剩的精力和迷茫。
那个时候,连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私语也是有一种造作的戾气,丝毫没有我后来那些假扮的优雅或是孟凡的发自内心的平和。
像歌里唱的,那时候天总是很蓝,而日子,不论我们怎样的挥霍,总是觉得过得太慢。也许,我们都知道,毕业后进入社会会是另一番残酷,所以,才更加放任自己在这里放肆。我们都知道,一出了这道门,不管我们多么飞扬多么坚持,放肆的机会,太少太少了。
而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小五竟连毕业也没等到。
大二下学期,小五病了。
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小五迅速的消瘦。瘦得不成样子。
在医院简单的加护病床上,看着她被许许多多的线管包围缠绕,看着病床边她沉默的父亲,那时,除了一遍遍笑着安慰小五,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而那时,我也才知道,小五的母亲很久前离开了她,她们九年没有见面。
走廊上,小五的父亲对我说:
“明天我们要出院了。”
我愕然。
小五的病情任谁也知道,他的这句“出院”等于“回家等死。”
我知道小五家境不是太好,知道作为女儿的她,患了这样的重病,父亲能把她送来这里并维持了半月已是相当不易。
可是,他的话让我连疼痛都没有力气。
我不能想像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就要眼睁睁的等待死亡,不能抵抗,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能想像小五会很快冰冷,不能想像这个世界上会不再有她。
我无法想法,也不能接受。
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个时候,我摇着小五父亲的手,拼命的晃着:
“叔叔,不要放弃,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那个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百万富翁的女儿,为什么会穷困潦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五一点一点远离。
我不知道是我的哭诉打动了小五的父亲,还是这个男人做出那个决定本来也是身不由己。最后,他还是没有让小五出院。
那个时候,小五已经昏迷不醒。最后一周里,我成日成夜的守在病床边,给她翻身,给她擦洗。
看着那渐渐枯萎的躯体,我的眼泪经常不受控制的就滴落下来。
请原谅,那个时候,我不像现在这样坚强,当然,你也可以说是麻木。那个时候,我的纯真还没有埋藏得很深,还没有办法去克制我的眼泪。
我那样肆意的掉着泪,病床上的小五浑然不知。
那时,我一遍遍的祈求上苍,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不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来惩罚我们的无知。我甚至在想,如果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无知而让小五受此苦难,那么,这无知里也有我的一份,让我一起承担吧。
那时,我不是勇者,却也还不是逃避的懦夫。
那段时间,我一遍遍的唱着那首《明天也要作伴》,我看见小五的父亲眼眶都是红的。
呵,那时,我和小五最爱这首歌。她常常幻想会嫁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给他煮饭洗衣,生儿育女。
可是,她甚至没来得及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