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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战女生宿舍 半夜来了新 ...

  •   床帘很薄,薄得挡不住那道目光。
      李星瑶和那只小鬼隔着一层布,对视了足足三秒。
      三秒里,她脑子里转过的念头乱七八糟:叫醒小果?摸手机?跳下床就跑?每一个念头冒出来,都被她摁下去。上铺的小果,里床的周粥,都睡得正沉。只要她出声,这东西就可能扑向别人。她不能喊。
      小鬼先动了。它没有掀床帘,而是把脸慢慢凑近那层布,黑雾凝成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来,一抽一抽地闻。
      “香。”它用气声说,像个怕吵醒别人的贼,“还是你香。”
      忽然,它的动作停了。
      它的鼻子又抽了两下,语调变了,透着股狐疑:“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钱?”
      李星瑶的心猛地一沉。枕边那枚铜钱,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烧过的钱……”小鬼喃喃自语,黑雾凝成的脑袋歪了歪,“墟市的钱,怎么会在生人身上?还是烧过的……谁给你的?”
      李星瑶屏住呼吸,一个字都不敢答。
      小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兴奋起来,声音拔高了一度:“难怪……难怪悬赏令上特意写了,‘此女有异,生擒为上’。原来你还沾着墟市的钱!好啊,好得很,抓住你,说不定能领双份!”
      它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黑雾凝成的手指细长,穿过床帘,慢慢探向她的枕边。李星瑶的右手在被子里摸到了台灯的电线。
      就是现在。
      她猛地扯掉电线,反手把台灯抡了出去。台灯底座结结实实砸在那张黑雾脸上,灯泡”啪”地炸裂,火花四溅。小鬼被砸得偏过头去,愣了半秒,随即咯咯笑起来:“有两下子。上一个砸我的……”
      “闭嘴吧你!”
      李星瑶掀开床帘跳下床,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保温杯。她不知道保温杯对鬼有没有用,她只知道不能站着等死。
      脚一落地,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膝盖、腰胯、脚尖,各自有了主意,她整个人贴着书桌滑开半步,正好避开小鬼反手挥来的一爪。黑雾爪子抓在床栏上,铁栏杆无声无息地烂出五道黑印,像被强酸泼过。
      李星瑶出了一身冷汗。这一下要是抓在她身上。
      “咦?”小鬼来了兴致,“又躲掉了?” 它不再废话,整个扑了上来。
      李星瑶转身就跑。宿舍就那么大,三步就到头,她第二步还没落地,后颈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气。千钧一发之际,她瞥见里床上熟睡的周粥,鬼使神差地改了方向,朝着远离室友的墙角扑去。
      她摔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只保温杯。
      小鬼飘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咧开的嘴里两排细牙根根分明:“跑什么呀?乖乖的,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它俯冲下来。
      窗户碎得毫无预兆。
      “哗啦”一声巨响,整面玻璃朝里炸开,碎渣子泼了一地。一道人影踩着碎玻璃翻进来,动作快得只剩个轮廓。小鬼的爪子离李星瑶的头顶还有三寸,那人已经横插进来,肩膀一扛,把她整个人撞开了半米。
      李星瑶摔坐在墙角,抬头再看时,那只扑到半空的小鬼,已经被人掐着脖子摁在了墙上。
      来人穿着件老头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得像鸡窝,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可这只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手,此刻正烧着火。金红色的火苗从他掌心蹿起来,把小鬼半张脸映得通明。
      “大半夜的,”那札打着哈欠,眼皮都没完全睁开,“摸进女生宿舍,你想干什么?”
      小鬼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黑雾撞在火苗上,发出烙铁淬水般的滋滋声。它尖叫起来:“是你!操场那个!”
      “哟,还认识我。”那札说,“那正好,省得自我介绍。”
      “等等!等等!”小鬼急了,细密的牙磕得咯咯响,“别烧我!我拿消息换!拿消息换命!”
      那札挑了挑眉,掌心的火苗收敛了几分:“说。”
      “悬赏令……”小鬼喘着气,黑雾一阵一阵地散,“墟市挂了悬赏令,气运之女,就在城东大学……画像都传出去了……我只是个探路的,后面,后面还有的是人……”
      “谁挂的令?”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喽啰!”小鬼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赏格太高了,高得吓人,整个墟市都疯了……你守不住的!你们几个,守不住的!”
      那札盯着它看了两秒。 “消息不错。”他说,“命,不换。”
      五指一收。火光轰的一声炸开,映亮了整间宿舍。
      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就在那捧火里散成了一蓬黑灰,簌簌地落在碎玻璃中间。
      火光熄灭,宿舍里重归黑暗。
      李星瑶扶着书桌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只保温杯。
      那札转过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杯,认真地点评:“武器不错,就是容量小了点。下次换个大的,一升的,抡起来顺手。”
      “……这是喝水的。”
      “哦。”那札说,“那挺可惜。”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质量不错,没变形。回头把链接发我。”
      “你刚才,”李星瑶问,“是从三楼窗户翻进来的?”
      “嗯。”
      “这是三楼。”
      “嗯。”
      “……你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那札一脸坦然,“体育老师,体能好。”
      李星瑶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杯放下:“这次,还是烟花?”
      “这次不是。”那札诚恳地说,“这次是维修。”
      “维修?”
      “你看。”他抬手,冲满地的碎玻璃打了个响指。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满地的玻璃碴子簌簌地抖动起来,一片一片飞回窗框,拼合,咬合,严丝合缝,裂纹像倒放的水流一样退去。三秒钟后,那面窗户完好如初,连玻璃上原有的那道划痕都在原处。
      李星瑶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魔术社的道具。”那札说。
      “你们魔术社还管修玻璃?”
      “业务广泛。”那札面不改色,“主要接夜间急活。”
      李星瑶:“……”
      她看着这个人。老头背心,大裤衩,人字拖,鸡窝头,站在一地黑灰中间,用一张英俊过分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要不是亲眼看见那捧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
      “它说的气运之女,”她开口,声音有点难以置信,“是我吗?”
      那札没答。
      “悬赏令……是什么玩意?”
      那札还是没答。
      他蹲下身,从黑灰里拈起一点,凑到眼前看了看。那点灰在他指间挣扎了一下,还想聚成形,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碾,彻底散了。
      “它有没有碰到你?”他忽然问。
      “没有。”
      “碰到哪儿都算。头发丝也算。”
      “真的没有。”李星瑶顿了顿,“就差一点。”
      那札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没在硬撑,才站起身。他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天上有星星,他的眼里也有星星在闪,那张脸上惯常挂着的懒散笑意不见了,剩下的东西很静,静得有点沉。
      “李星瑶。”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她确定自己从没告诉过他名字。点名册上倒是有,可他是体育老师,她是中文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套人马。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点名册上看的。”那札说。
      “哪个点名册?”
      “你们班的。”那札面不改色,“我替人代过课。”
      李星瑶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几天,晚上别出门。”那札说,“下了课就回宿舍,别落单。”
      “为什么是我?”她一头问号,追问,“你们到底是谁?”
      那札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星瑶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了,他忽然走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她下意识一缩,他却只是拉过她的手腕,把一根红绳系了上去。红绳编得歪歪扭扭,结打得很难看,一看就是出自一双不熟练的手。
      “戴着。”他说,“防蚊子。”
      “……防蚊子?”
      “嗯。”那札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冲她挥挥手,“最近蚊子多。”
      “那老师。”她在他推门之前又叫住他,“昨天在操场,你说最近不太平。不太平,是冲着我来的,对吗?”
      那札扶着门框,背对着她,沉默了两秒。
      “睡吧。”他没有回答,“明天还要上课。”
      他推开宿舍门,大摇大摆地走了,人字拖在走廊里啪嗒啪嗒,渐行渐远。

      李星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是那种即使在暗处也流光溢彩的红。
      上铺,唐小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抢我鸡腿”,呼噜声依旧。里床,周粥抱着虾条袋子,睡得像个圆寂的弥勒。整层楼道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场火、那面碎过又复原的窗,都只发生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根红绳。绳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暖的。
      她试着把它解下来看看。那个歪歪扭扭的死结,任凭她怎么抠,纹丝不动,仿佛打结的人压根没打算让她解开。抠到最后,她的指甲都疼了,那个结还是那个结。
      李星瑶放弃了。她躺回床上,把戴着红绳的左手搁在胸口,睁着眼睛看床板。那只小鬼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悬赏令。气运之女。探路的,后面还有的是人。这都是什么雷霆剧情,写小说也没这么扯吧。
      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怕。手腕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红绳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说:睡吧,睡吧。

      后山,青云观。
      那札推门进殿,从供桌上拿起那杯供过的奶茶,自己喝了。
      他往蒲团上一坐,背靠着供桌,仰头看着房梁,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日里那点懒散劲儿,此刻全卸了下来。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半晌,那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火,也没有灰。
      “悬赏令。”他对着黑暗说,“挂到墟市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红布盖着的牌位静静立着,一动不动。
      “赏格高得离谱,整个墟市都疯了。”他又说,声音低下去,“探路的已经摸到她床头了。今天一个,明天十个,后天呢?”
      他抬手,把供桌上那杯奶茶拿下来,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半杯端端正正放回牌位前。
      “借您老的。”他说,“明天补一杯新的。”
      供桌一角,两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破观里格外刺耳。
      屏幕的光照亮了供桌。
      左边那部,来电人:老杨。右边那部,来电人:死猴子。
      那札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三秒,先接起了右边。听筒里传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隔着电流都压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喂,小哪吒。听说,有东西摸到她楼下了?”
      “嗯。”那札说。
      “你行不行啊?”那边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不行换我来。”
      那札没搭理这茬。他抬起左手,接了另一部。
      左边这个声音就沉稳多了,言简意赅:“监控和帖子,都处理干净了。”
      “嗯。” 两边都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札听见自己说:“都来了。”
      窗外,月亮白得发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战女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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