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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远赴山海,予我一程相送 巴黎进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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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落得沉,寒雾裹着整座白家大院,檐角残雪凝着薄光,冷得安静肃穆。
外人眼里的白家,是权柄滔天、风光无两的顶层世家。
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座金碧辉煌的深宅,从来都是冷暖两分,高下立判。
白父半生戎马,心性冷硬寡情,这辈子没有半点风月柔肠。后院几房妻妾,无一不是早年家族权衡、利益捆绑的产物,非他心悦,非他所求。那些女人守着空寂院落,耗尽半生,换不来他半分垂怜。
连带她们所出的子女,生来便带着低人一等的局促。
一辈子困在大院方寸之间,不敢妄言喜好,不敢奢求自由,前路早已被出身钉死,只能谨小慎微、仰人鼻息,看着嫡支的风光,咽尽心底酸涩与嫉妒。
唯独白易然不同。
他是白家唯一嫡子,是被父兄母亲捧在掌心、被家世托到底的人。
生来顶配,万事无忧。
他不用卷入后院纷争,不用争宠夺利,不用为前程卑躬屈膝。他有钱、有底气、有肆意选择人生的资格,不必被困死在森严的大院规矩里,不必循着父辈的军政老路活一辈子。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的目光,常年死死黏在他身上。
羡慕是真的,嫉妒是真的,不甘也是真的。
今日家宴,一句官宣,彻底引爆了众人压在心底多年的失衡。
“开春动身,去巴黎艺术学院进修,为期两年。所有事宜,家里全权安排。”
白父语调平常,带着不易察觉的宠爱,却敲定了旁人毕生求不到的前路。
满桌瞬间死寂。
旁支的兄弟姐妹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紧碗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晦暗。
同样姓白,同样生在这座大院。
他们连短途游学的名额都要拼尽全力争抢,要看尽长辈脸色,要熬尽懂事隐忍。可白易然,轻轻松松,便能远赴浪漫之都,挣脱牢笼,奔赴万里山海,去学自己热爱的艺术,过最自由恣意的人生。
他温顺干净,从不张扬炫耀,可他站在那里,就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终点。
白易然端坐在位,眉眼温顺平和,早已习惯这些错综复杂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被偏爱惯了,坦荡从容,他从不把旁人的狭隘放在心上,他的底气从来都是从出生开始。
只是此刻,心底那片安稳柔软的角落,骤然空落落的。
空得发慌。
不过短短几月,四次偶遇。
书肆的静,街市的喧,山间的风,一餐温饭的近。
他小心翼翼攒起来的、名为缘分的心动,才刚刚发芽,才刚刚鼓起勇气加上的微信,对话框尚且一片空白,还来不及熟稔,就要面临遥遥别离。
要走了。
去千里之外的巴黎,跨时差,隔山海。
往后不会再有猝不及防的相逢,不会有晚风里的偶遇,他和段司炎那点微薄又珍贵的交集,仿佛转瞬就要被距离彻底斩断。
家宴散场,寒风穿廊。
霍云舟静静立在月下等他,一身素色便衣,眼底温柔依旧,只是深处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替他欣喜,替他安稳,却也替自己悲凉。
他盼着白易然长大,盼着他成年,盼着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如今,少年要远赴异国,一去两年。更让他心冷的是,他清清楚楚知道,白易然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怅然,从来不是舍不得大院,不是舍不得故土。
是舍不得段司炎。
是舍不得那个风月满身、不懂真心、最冷最淡的男人。
“巴黎很好,适合你。”霍云舟声音很低,带着隐忍的纵容,“我会帮你核对所有安保、住宿和行程,不会让你在外受半点委屈。”
他永远这样,默默兜底,事事周全。
哪怕心知少年心有所属,依旧甘愿俯首,做他最安稳的退路。
白易然抬头看他,轻轻点头,温顺得像不懂世事的孩子:“谢谢你,云舟哥。”
他习惯了霍云舟的万般迁就,习惯了有人为他扫平所有风雨,这份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他坦然接纳,只当是兄长温情,从未深思背后深藏、隐忍数年的爱意与等待。
回到自己的院落,屋内暖灯融融,隔绝了窗外深寒。
院里腊梅含苞,冷香浅浅,四下静谧无人。
白易然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微信列表最特别的位置,躺着段司炎的头像。
干净、单调、没有任何动态,一如他本人,清冷自持,疏离万人。
他们加好友多日,零交流。
他一直不敢主动。
他太清楚两人的差距。
段司炎身居高位,冷硬自律,阅尽风月,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人。假意温柔、刻意攀附、逢场作戏,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漠然。
白易然怕自己的主动太过冒昧,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在对方眼里只是孩童一时兴起,怕打扰,怕被轻视,怕最后连仅存的缘分都消磨殆尽。
可他要走了。
两年,太漫长。
漫长到足以冲淡所有初遇的悸动,足以抹平所有细碎的交集,足以让两个本就疏离的人,彻底沦为陌生人。
他是被宠大的嫡子,坦荡纯粹,敢爱敢惜,从不扭捏怯懦。
他不想留遗憾。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邀约,哪怕只是一场普通的送别,他也想,在奔赴山海之前,再见他最后一面。
整整两个小时。
长夜寂寂,心绪翻涌。
他反复打字、删除、修改,把满腔不舍、忐忑、期许,全部压了又压,藏了又藏,最终只余下一句最克制、最体面、最不越界,却藏尽私心的话。
【段先生,我开春要去巴黎进修两年。临走那天,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来机场送我一次?】
指尖轻颤,按下发送。
消息弹出成功的那一刻,白易然心口骤然收紧。
忐忑、羞怯、隐秘的期待,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他坐立难安,整夜未宁。
怕被拒绝,怕被敷衍,怕对方干脆无视。
他清楚自己这点心意,一厢情愿,卑微又滚烫。
……
另一边。
深夜的军营肃冷寂静。
训练结束,事务收尾,整片营区归于沉寂。
段司炎洗完澡,坐在宿舍桌前,指尖随意划开手机。
他几乎不用社交软件,微信常年静音,消息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公务通知,枯燥乏味,从无私人闲谈。
屏幕弹出的那条新消息,格外突兀。
发信人:白易然。
段司炎指尖微顿,眸色微微一沉。
点开对话框,看清那行干净简短的文字时,他素来平稳无波的心绪,毫无预兆地乱了。
去巴黎进修,两年。
要走了。
那个总是温顺笑着、干净纯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被霍云舟万般偏爱的少年,要远赴异国,离开这座城市。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细碎画面。
荷塘边初见的温顺,书肆里安静的侧影,山间观景台的浅笑,饭桌上被人妥帖照料、被宠惯得松弛坦荡的模样。
还有那晚饭局里,他看着霍云舟无微不至的照顾,心底那股无处排解、莫名晦涩的闷堵。
他一直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他混迹风月多年,周旋各色人群,见惯虚情假意,从来不为任何人牵动心神。讨好、爱慕、暧昧、纠缠,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消遣。
可唯独对白易然。
陌生、牵绊、莫名滞涩。
此刻看见这句“来机场送我一次”,心底那片沉寂荒芜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离奇,也涩得离奇。
少年的语气太乖、太轻、太有礼貌。
没有纠缠,没有逾矩,没有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求一场送别。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期许,坦荡又卑微。
他能想象出白易然打字时忐忑纠结的模样,能想象出那个被全世界偏爱的嫡子,唯独在他这里,收敛所有矜贵,藏起所有底气,小心翼翼放低姿态。
段司炎垂眸,盯着屏幕良久。
眼底冷意层层褪去,染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想起饭桌上少年温顺的眉眼,想起他主动搭讪时干净的笑意,想起他被宠惯出来的坦荡赤诚。
这样干净热烈、毫无杂质的心意,是他半生风月里,从未遇见过的东西。
指尖悬在屏幕上,沉默许久。
最终,缓缓敲下一字一句,语调平淡,却字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好。到时候我有空,去送你。】
发送成功。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温柔。
却碾碎了他常年的冷漠疏离,破开了他从不与人牵绊的规矩。
他从不送人。
从不为谁特意腾出时间,从不参与这种私人温情的送别。
可对着白易然,他下意识应允,心甘情愿,没有半分犹豫。
消息传回白家小院。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白易然几乎是瞬间低头看去。
看清那一个“好”字开头的回复时,紧绷整夜的心弦,骤然松弛。
胸腔翻涌的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轻轻软软的欢喜。
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温顺的眉眼盛满细碎星光。
他攥着手机,静静坐了很久,心底又甜又涩。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原来他的主动,没有被敷衍。
原来这个遥远清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愿意为他,赴一场送别。
窗外长夜漫漫,大院深处依旧藏着旁支无尽的嫉妒与不甘。
他们困于出身,困于宿命,困于终生求而不得的光鲜。
而他手握万里前路,可奔赴巴黎风月,可揽世间山河。
可他此生第一次最汹涌、最纯粹的心动,唯独系于这一句郑重的应允里。
一隔山海,为期两年。
但至少临别那日,他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至少,他的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有过一场温柔的、双向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