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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天找到新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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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奶奶?”
“哎。”
坐在院子小声哭泣的老人急切地用掌根抹去眼泪,快步走到院门边。
“知绿啊,怎么了?怎么过来啦?”
夏知绿看着她还泛红泛湿的眼眶,晶莹的光点散布在她皮肤的沟壑间,一股酸苦的刺痛从胸腔蔓延而上,恍惚间竟像是齿间咬碎了一颗苦药。
“这是你朋友吗?”柳奶奶看看沈又清,“快快,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袖子胡乱地擦拭过脸庞,换上激动的笑容,一瞥见两人怀里的小猫,笑容扯得更大,“哎呀灯灯啊,好久不见了,奶奶有小鱼干,一会儿给你拿。”猫女士熟稔地蹭蹭她的掌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个,这个……”她转头有些犹豫地看着沈又清和他怀里的黑猫。
“沈又清,叫我又清就好柳奶奶,我是夏知绿的朋友。”
沈又清连忙自我介绍,话落又颠了颠沈丛丛,“丛丛,沈丛丛,草丛的丛。”
“好好好,又清又清,快来坐。”柳奶奶连声应下,招呼他们坐,又揉了揉沈丛丛的脑袋,“丛丛丛丛,乖猫猫,乖猫猫,给你和灯灯拿小鱼干吃。”沈丛丛愉快地蹭蹭她,尾巴轻轻翘起。
柳奶奶笑起来,转身给两人倒了茶,又进屋去拿了小鱼干来,夏知绿一眼瞥见里间凌乱的景象——地面桌面,大大小小的杂物散落出来,床单扯得乱七八糟,连沙发上的抱枕都丢在地上。
柳奶奶向来很爱干净,家里的东西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早年的挂历都放进袋子里装起来避免落灰,柳奶奶喜欢上边的画,总舍不得丢,已经攒了厚厚的一沓。
怎么会乱成这样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强行按耐住自己,看着夏灯灯和沈丛丛乖乖地啃着小鱼干,粗糙的手掌不时从他们背上滑过,带起一片呼噜声。
“哎呀,是好朋友呀。”柳奶奶眯起眼睛,看着沈丛丛把鱼干推到夏灯灯身边。
沈又清:……是不是好朋友他还不知道吗?这是上贡呢。
“朋友好啊,朋友……”柳奶奶突然哽咽起来,语句断断续续,“朋友好啊……好啊……”
“要一辈子的朋友……要一辈子……”
话落已是泣不成声。
“柳奶奶……您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我,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夏知绿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语气焦急地询问,沈又清递来纸巾,她轻轻地捏进手里。
“我……我东西丢了……我的……我的箱子……”
“怎么……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找了的!我找了的知绿!”柳奶奶红透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反反复复地强调着,“我找了的……我真的找了的……我到处都找过了……”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是不是……是不是我没收好……”她小心翼翼地问两人,生怕这样的询问带来厌烦和麻烦,泪光里包着脆弱的期盼和自责,“是我……是我没收好吗?”
“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怎么会没收好呢?她连几十年来的挂历都收捡得整齐。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保存完好,干干净净的皮箱垫了报纸放在床下,她爱惜的,珍贵的,几十年来擦得光亮,连磨损都不曾留下,连合页都上了油保养着。
但是它不见了。
她四处找,四处找,找了一遍又一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甚至打开茶缸,打开冰箱,打开抱枕,她明知道那些地方不会有她的箱子,她明知道。
可巨大的空虚与自责笼罩了她。
她开始埋怨自己的没用,埋怨自己连箱子也看不好,她打电话给儿子,给儿媳妇,给孙子,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们有见到我的箱子吗?”她问。
有见到我的箱子吗?
有吗?有吗?
当然没有见到。
他们又不住在一起,她当然应该问不出那句“你们有见到我的箱子吗?”
她得到安慰,得到转账,得到再买一个的保证……
但没有得到她的箱子。
她找不到了。
她已经走进人生最后的一段旅程,不见了的,就再也找不到了。
……
柳奶奶哭睡着了,夏知绿和沈又清一起把她放回整理过的床上。
“没有丢其他东西。”夏知绿静静地看了会儿床上沉睡的老人,退到外间,“柳奶奶只丢了箱子,连箱子里的东西都没丢。”
“这不合理,没道理一个贼费劲心力闯进屋里,最后只为了偷走一个老人的旧皮箱。”
沈又清捡起地上的抱枕放回沙发上,闻言转头看她,意外地发现这人竟冷静得可怕,他明明记得刚才那双猫眼里挂着和柳奶奶如出一辙的伤心和内疚,晕地眼睛像起雾的山林。
可现在……她立刻就能回到理性的状态来思考,来推理,似乎刚才的崩溃与破碎从来没有存在过,恍惚间连他也开始怀疑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一瞬的怔楞,或许是因为最近的相处,他难得对一个人产生了这样奇特的探索欲望——为什么她表面冲动,莽撞,内里却又如此理性,冷静?为什么她的内疚好像永远装满了她的身体?
不小心伤害了别人会内疚,看见别人的痛苦竟也会内疚,为什么……
会有这么矛盾,这么奇怪的人呢?
他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睛里,试图探究出更多的,更多的东西,好奇与渴望开始一点点地吞没他,心脏因此而轻轻地跳动。
“沈又清?沈又清?”
夏知绿奇怪地叫他,刻意压住声量,生怕吵醒里间的人,“你怎么不回答我?我声音太小了吗?”
“没有,能听见。”沈又清回过神,对上那双明亮的猫眼,他摇摇头,声音也放轻,“刚才走神了,抱歉,你再说一遍吧。”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贼很奇怪?”夏知绿又重复道,“你刚才看见屋里的报纸了吗?”
“拖到屋子中间了都,没猜错的话那张报纸应该就是柳奶奶用来垫箱子的吧,那个贼何必把箱子拖那么远?拖出来一点能保证提起来不碰到床边不就好了吗?”
“或许是为了好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沈又清说,“柳奶奶说过,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丢。”他们也确实在床边看见了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那只要拖出来一点,或者把箱子提到屋子中间放下就好了啊,何必拖到中间呢?箱子和地面摩擦会发出不小的声音,那个贼到底为什么冒这个风险,把箱子拖那么长一段?更何况他连钱,手机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没拿走。”
是这个道理,沈又清若有所思,夏知绿说得完全正确,细想下来,这场失窃处处都透露着怪异。
“夏灯灯!你干什么?”夏知绿突然低叫一声,她看见夏灯灯窜进了里屋,沈丛丛也跟在她身后。
“味道。”夏灯灯停在床边,沈丛丛也在一旁轻轻嗅闻着。
“是之前的那股味道。”
“什么?”两人都很惊讶,那股味道,在柳奶奶身上吗?!
“不是身上。”夏灯灯摇摇头,她跳上柜子凑近一些,鼻尖停留在老人的额头上,“不是身上。”她重复一遍,下半句话才轻轻接上来——
“在她的梦里。”
梦里?!
夏知绿和沈又清几乎感觉是在听奇幻故事了,不过想想自己两人的遭遇也就很快冷静下来了,毕竟能变猫这件事就已经很奇幻了,不差这一点两点。
正准备继续问清楚味道在梦里是怎么回事,就见沈丛丛也跳上床头柜,和夏灯灯一起凑近,张嘴咬住了柳奶奶额头前方的一处空气。
夏知绿:……这是干什么?夏灯灯终于是被沈丛丛传染了脑子了吗?
沈又清:……这是什么意思?沈丛丛那个脑子终于开始具有传染性了吗?
可很快,两人就同时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一抹红色的雾气被一点点拖拽了出来,飘飘忽忽地膨胀,散开,将他们全部笼罩住,刺目的亮光闪过,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两猫都怔在了原地——
高大挺拔的树木耸立在宽阔的道路旁,耳边是带着呲呲电流声的舒缓乐曲,不远处,铁门大敞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身边穿梭而过。
这里似乎,是一个工厂。
只是……
“为什么……是黑白的呢?”夏知绿楞楞开口。
没错,整个景象都是黑白的——树叶,天空,横幅,甚至是他们和周围的人的衣服、皮肤,这使得所有事物都透露着一股古怪的别扭和诡异。
一切的一切的东西都是无色的,就好像一个无形的取色器,悄无声息地吸走了所有色彩。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颜色的世界。
“这么看,黑色还是挺好的。”夏灯灯突然出声,夏知绿和沈又清回头看她,就见她指了指一旁的沈丛丛。
沈又清:“……”
夏知绿:“……”
是了是了,沈丛丛本来就是一只黑猫,除了眼睛他几乎没什么变化,沈又清该死地发现自己居然把他看顺眼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夏知绿问那两只猫,“你们俩把我们送进来的吧?”
夏灯灯舔手,沈丛丛摊饼,一片沉默。
得!看起来是不知道了!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这里难道是柳奶奶的梦吗?”想到之前夏灯灯和沈丛丛说的话,夏知绿猜测道。
“看那边!”沈又清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夏知绿闻声看去,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张和方才收拾屋子时墙上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脸,那是——
年轻时候的柳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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