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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今天是第二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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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笃笃笃——”
“慧霞阿姨?慧霞阿姨你在吗?”
“我是知绿呀,我带灯灯来找你玩儿……”
“你在吗?慧霞阿姨?”
“……”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不太好意思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知绿啊……这是你朋友吗?”
“是的,慧霞阿姨,他叫沈又清,你叫他又清就好了,这是沈丛丛,她摸了摸沈又清怀里的猫脑袋。”
“夏灯灯,沈丛丛,快跟慧霞阿姨打个招呼。”她捏起夏灯灯的爪子晃了晃,沈又清也有样学样抬起了沈丛丛的爪子。
“两只小猫猫啊……”慧霞阿姨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伸手也摸了摸他们的头,夏知绿注意到那上面占满了泥土。
“快进来吧,快进来。”她吸吸鼻子,努力扯出笑来,“吃饭了吗你们?”
“吃了吃了。”两人连忙应下,他们来之前买了点吃的在路上解决了,总不能一来别人家就蹭吃蹭喝,更何况……夏知绿看着同样凌乱的屋子——
慧霞阿姨,很可能也丢了东西。
“家里……有点乱,你们别介意。”慧霞匆忙地洗了手来,坐回两人身边,他们当然不在意,夏知绿扫过慧霞阿姨脏污的裤脚,又看见院子里摆放的花盆,顺着她的话接道。
“阿姨……你是在浇花吗?”
“我们来帮你吧。”
沈又清接住夏知绿使的眼色,也跟着她自然起身,走向那些零散盛开的月季。
温热湿润的南方小镇里,月季也开放得格外早,红粉相间,花苞点缀在深绿的叶片中,花瓣上的水滴晶莹。
“没事没事,我来就好……哪能让你们帮我……”慧霞阿姨连连伸手阻止,“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阿姨,小事,又不费力。”夏知绿眼疾手快地抓起桶里的水瓢,慧霞阿姨见她如此也就没再坚持,而是走过来蹲下,和她一起拿起了另一个水瓢,沈又清见两人已经搭上话便没有出声,拿了空桶去打了水来。
“阿姨,你种花好厉害啊。”夏知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指尖拂过艳丽的花朵。
“哪有那么厉害。”慧霞阿姨有点不太好意思,“自己瞎琢磨的。”
“要说厉害……我妈妈种花才是最厉害的。”
她声音沙哑又低沉,像含了沙砾,眼神微微放空,“我妈妈……”只是提起她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她喜欢花。”
“很喜欢很喜欢,院子里总是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小时候我不懂事,摘了她的花去过家家,她也不骂我,只是会一个人难过好久,我总看见她偷偷在院子里抹眼泪。”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会对那株被我摘了的花格外好,她说花草树木不会叫痛不会说苦,但他们是会难过的。”
“我那时候哪里听得懂这些。”慧霞阿姨眉眼温柔地兜起一瓢水,顺着盆边缓缓浇下,“我只知道妈妈在花丛里待了好久,身上好香,我就闹着要和她一起睡。”
“……”
慧霞阿姨絮絮叨叨的,头也不抬,只不断地从这盆花到那盆花,她不在意回复,甚至不在意倾听,哪怕夏知绿和沈又清两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一声,她也全然没有意见,她只是讲着,念着,从妈妈的花讲到妈妈,又从妈妈讲回她的花。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院子里的每一盆花都拥有了湿润的土壤,夏知绿和沈又清只是静静地听着,出乎意料的,连夏灯灯和沈丛丛都安静得出奇。
他们卧在两人的脚下,尾巴尖时不时的晃动,夏知绿不经意看过一眼,有点惊讶,她注意到夏灯灯居然罕见地躲开了沈丛丛的视线,这可是之前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此刻她也没工夫多想了,因为慧霞阿姨突然停下来——
她的花浇完了。
她楞楞地捏着水瓢,面上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她的眼睛缓慢地眨动,渐渐地发红发涩。
“浇完了……浇完了……”
“没有了……”
“没有了。”
花没有了,妈妈不在了,她的罐子……
她的罐子也不在了。
“她会……她会怪我吗?”慧霞阿姨低低地询问,声音微不可闻,夏知绿凑近去听了又听才听清楚那句话——
“妈妈……妈妈……她,会怪我吗?”
她怔住了。
她不知道慧霞阿姨丢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问出这句话的对方。
妈妈,妈妈。
这个称呼几乎是所有孩子第一个学会的词语,它从生命初始就具有了独一份的意义,不需要专门地建立,不需要特别地学习,这个词仿佛与生俱来就具有独特的吸引力,成为所有孩子一辈子的必修命题。
及格了痛苦,不及格也痛苦。
慧霞阿姨期盼地目光就在眼前,夏知绿茫然地看向沈又清,又迅速收回视线,她努力地回想慧霞阿姨提到的妈妈,努力地去幻想自己作为一个孩子时希望得到的是怎样的回答,她艰难地张开嘴,声音竟和面前这个渴望回应的人一样沙哑——
“妈妈……妈妈她,不会怪你的……”
“她爱你……”
“她爱你。”
声音和心中的渴望一起变得清晰,慧霞阿姨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希冀。
“真的吗?是真的吗?”她连声追问。
“我弄丢了罐子……我弄丢了罐子……她真的,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夏知绿轻轻抱住她,猫眼里闪着细碎的坚定,“不会,不会怪你的。”
“你的罐子,会找回来的。”
沈又清侧头看她,敏锐地察觉出这最后一句——
是来自夏知绿自己的承诺与回答。
慧霞阿姨闭着眼皱着眉靠进椅子里,一直沉默的夏灯灯和沈丛丛跳上前来。
“味道,那股味道……出现在她梦里了。”
他们再次凑上前,靠近慧霞阿姨的额头,一股白色的烟雾缓缓飘出,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一瞬间竟让人觉得仿佛置身锦绣花丛之中。
白雾扩散,笼罩,再睁眼,两人两猫站定在一处院落门前——
黑檐白墙青瓦。
晨光中的小院雾蒙蒙亮晶晶的,好像铺了层热蒸汽,夏知绿觉得眼前一幕更像是蒙上欧根纱的镜头拍摄出来的场景。
“这次有颜色诶。”夏知绿碰了碰眼前垂下的如火般燃烧的橘红花束。
“凌霄花。”沈又清也凑近摸了摸,突然他顿住了,面色严肃地又靠近一点,半晌,他抬起头来。
“没有味道。”
夏知绿一愣,“什么?”
“这个花,没有味道。”他再次道。
夏知绿伸鼻子去闻,果然发现面前的花朵一点味道都没有,不是说没有明显的香气,她知道有些种类的花并不会有很明确的香气,但眼前的情况并非如此——
这花,一点味道都没有。
没有苦涩的草木气息,甚至没有泥土的腥味。
她皱眉挪开鼻尖,移向一旁的矮墙,鼻尖轻轻耸动,没有。
也没有味道。
粉尘味,砖块的锈味。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怪异也一同涌来——
艳阳高照,却没有半点阳光暖烘烘的味道,砖石墙瓦,却没有青苔和泥土的苦涩。
这个世界没有味道。
“我们也没有味道了。”沈又清轻声开口,那股始终萦绕在他周围的橙子香突地消失了,他心底微微一沉。
“和上次一样。”夏知绿说,“上次是颜色,这次是味道。”
“视觉和嗅觉。”沈又清也道。
夏知绿:“这里应该也是慧霞阿姨的过去吧?她在哪里呢?”
话落,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顺着砖缝滚到两人脚边,下一秒,一个黄色的身影从树上啪一声跳下来。
“……慧霞阿姨?”夏知绿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大概七八岁的女孩,她的额头上有着一颗熟悉的小痣。
这次居然回到了慧霞阿姨这么小的时候吗?
女孩当然看不见他们,她蹲身捡起弹珠,又一跳起来,蹦蹦跳跳地向屋内跑去。
“妈妈——妈妈——”
“我找到我的弹珠啦——”
“妈妈——妈妈……”
“妈妈?”
两人紧跟着她跑起来,进到了空无一人的堂屋里。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粉尘飘在空中,被染成耀目的光点。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
小小的慧霞在屋子里钻进钻出,手里的弹珠举得高高的,像一份礼物,正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给她最期望的那个人。
她找了一圈,又找了一圈,从妈妈的花丛里穿来穿去,屋前屋后都转过。
“妈妈不在家。”她终于反应过来,“妈妈出去了。”
慧霞收好弹珠,小心翼翼地避开花丛,可还是有一朵盛开的粉红月季落了下来,她抿着嘴将它捡起,轻轻放置到窗台上,随后走进屋子里,她准备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等妈妈回来,她要第一时间把她的弹珠拿给妈妈看。
可是突然地,小小的孩子被柜子上的一处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夏知绿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她顺手拉过身旁的沈又清,沈又清缓缓地从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上挪开视线,抑制住怦怦跳动的心脏,和夏知绿一起看向孩子的目光方向——
一罐奶糖。
安静地放置在柜子顶上,色彩艳丽,包装精美。
夏知绿闻不到味道,但她知道这罐糖果一定香甜、厚实、绵密,浓郁的牛奶香味一定丝丝缕缕地钻进孩子的鼻子、眼睛和嘴巴里。
慧霞紧紧地盯着那个罐子,渴望缓缓溢出。
所以,慧霞阿姨的执念和遗憾就是这罐奶糖吗?
她没有吃到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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