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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舟的婚礼 周舟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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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的婚礼定在十一月末,一个晴朗的周末。
林知予站在镜子前,把耳钉戴好,又理了理裙摆。是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料子垂顺,衬得人温婉又利落。她平时上班穿惯了衬衫西裤,忽然换裙子,有些不自在。
陆时衍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她,目光从她露出的那截纤细脚踝慢慢移到微微收紧的腰间,最后对上镜子里她的眼睛。
“好看。”他说。
“你站那看了五分钟了。”
“看不够。”
林知予转过身,把领带递给他。深灰色的,配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装正好。陆时衍接过来,却不动,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她。
“不会系?”
“会。想让你系。”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走上前,踮了踮脚把领带绕上他的脖颈。他配合地低下头,让她够得轻松些。指尖在衬衫领口翻弄,偶尔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温热而平滑。她专注地系着,没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目光沉静而炽热。
“好了。”她拍了拍他胸口,退后半步。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结,平整端正,是他习惯的那种打法。他伸手把她刚才因为踮脚而微微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走吧,陆太太。”
“谁是你太太。”
“迟早的事。”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笑着接住她的手,牵了往外走。
婚礼在城郊一个庄园式酒店举行,草坪上摆了白色的椅子,缀满了香槟色的玫瑰和满天星。深秋的阳光温和疏淡,洒在宾客身上,暖融融的。
他们到得不算早,草坪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陆时衍牵着她往里走,迎面撞上几个高中同学。有人认出林知予,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俩……又在一起了?”
“嗯。”陆时衍答得坦然,手也没松。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其中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对林知予说:“你不知道,陆时衍这些年跟谁都不谈,我们都以为他要出家了。”
林知予偏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像是没听见,但牵她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周舟在签到台那边忙得团团转,一抬头看见他俩并肩走来,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丢下手里的笔大步迎过来。他比高中时胖了些,脸圆了,笑起来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来了。”周舟站在陆时衍面前,又看看林知予,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那个……嫂子。”
林知予被他叫得一愣。
“我欠你俩的,”周舟搓了搓手,表情难得正经起来,“当年那事儿,真的,我……”
“行了。”陆时衍打断他,“过去的事,今天不提。”
周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林知予喊了一句:“嫂子,陆时衍这些年真的一直——”
“周舟!”陆时衍提高音量。
周舟缩了缩脖子,笑着跑了。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她转头看陆时衍,他耳根有点红,正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直什么?”她问。
“不知道。”
“陆时衍。”
“真不知道。”
她没再追问,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他牵着她找到位置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仪式在下午四点开始,夕阳西斜,把草坪染成一片暖金。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出来时,周舟站在花亭下,眼眶红得不像话,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林知予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笑着笑着,感觉手被握紧了。
她侧头,发现陆时衍没在看新人。他一直在看她,目光从她弯起的嘴角到泛起柔光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你看我干嘛?”她小声说。
“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以后我们的婚礼,”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要选在夏天。你穿白裙子。”
林知予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瞬间烧起来。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没躲,反而笑了,重新把她的手捉回来,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仪式结束,宾客移步宴会厅。晚宴热闹而温馨,周舟喝多了,拉着陆时衍在角落里说了半天的话,一边说一边抹眼睛。林知予远远看着,心里忽然很平静。那些曾经让她耿耿于怀的往事,在这个夜晚被酒精和笑声冲淡了,变成了成长路上一个可以被轻松提起的旧故事。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秋夜凉了,林知予披着陆时衍的西装外套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他喝了几杯,不能开车,靠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难受吗?”她偏头看他。
“不难受。”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就是觉得……好像终于圆满了。”
“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酒意让他的防备比平时更薄。“周舟那小子,当年要不是他,咱俩也不至于错过六年。我刚才看他结婚,突然觉得,恨不起来了。”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往前走了。挺好。”
林知予看着他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眼尾,伸手把他的外套拢了拢,替他挡了挡夜风。
“我们也往前走了。”她说。
陆时衍低下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此刻洒在他们身上的月光。他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很轻很轻。
“林知予,谢谢你还在。”
她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短发。发丝粗硬,扎在掌心,触感熟悉又踏实。
“走了,”她说,“回家。”
代驾把车开过来,两个人坐在后座。陆时衍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手指却一直勾着她的。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流淌而过,光影明灭间,她低头看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到家后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去厨房煮了醒酒汤。他喝了两口,皱着眉说苦。她坐在旁边,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忽然觉得,这六年的等待,好像也不算太长。
人生还很长。他们有一整个余生的时间,把错过的那六年,慢慢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