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之有狐绥绥》樨瑰明月

3、雪狐 他来这里本

　　第五章
　　时光如流水，转眼已是冬日。
　　大片雪花如同殁蝶坠落，月及之处皆是万物凋敝的苍茫场景，梦芸山中，在那小小的竹屋旁，一树寒梅开得正好。
　　一位白衣少年手中秋水流光一闪，长剑舞出，剑身轻灵，剑光清透，剑气无处不在，浸得红梅纷纷凋洒如诉。
　　略微垂下长长地羽睫，舞剑的人长吟一声，剑举至眼前，轻轻一吹，一朵如丝落花自剑尖飘落，一缕墨发也自耳际垂下，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了那清逸俊美的容颜。
　　某女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吃着叶曦果，对着他眼眸含笑，居然还佯装老成般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差没摸摸胡子了，这令得苏玉轩有些哭笑不得，随意地收起长剑给她一个“你再淘气看看”的眼神。
　　苏玉轩这般样子可当真少见的很，他本就极其的温柔和内敛，也不这般轻佻，可与雪儿这般顽劣与外向的人相处久了，似乎就如被初春的暖阳包围一般似浪潮缓缓地弥漫，掀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全然不知，他正为她有所改变。
　　有趣的是苏玉轩本就生得极美，眉宇间尽是阴柔之色，额心那朵若隐若现的花瓣印记又平添几分妖娆，而其又略带笑颜，使得这威胁之举没有丝毫气势，反而让那小丫头以为这是暗送秋波，心头又不自觉的跳了跳，强压下心头的波动，回头给对方一记大大地白眼，一幅“本小姐才不中招”的表情。
　　然后苏玉轩自然一脸的不解与疑惑。
　　浅浅的雪花如银洒落，在浩渺的天空中溅起缥缈的薄雾。
　　四周静默得像是只有落雪飞舞的絮语，起伏有序，仿佛和着心跳，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搏动。
　　如此美妙纯粹的景色让苏玉轩在一瞬间生出了长居于此的念头，想就此抛却三千红尘，浮生与梦，亦不必再去因为种种原因，压抑自己，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想到这，他不禁心头泛起了些许落寞，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般，看着眼前的雪儿，那双如同琉璃般的眼，像是盛满了无尽的哀思，如同繁花飘零的苍凉。
　　忧伤而平静。
　　她忽地抬起头，而他飞快的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此刻苏玉轩仍旧如来时那般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形修长而透着飘逸，缓缓行至雪儿身旁，轻轻拂下青丝中的那一点晶莹，动作轻缓而温柔，“你以前一直在梦芸山吗？”
　　雪儿清亮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垂首轻轻说了一声：“嗯。”
　　苏玉轩在心头有些许惊讶闪过，毕竟梦芸山白日中与寻常山林无异，到了夜晚却犹如地狱之门打开一般，那些沉睡的妖邪甚至怨灵等等就会苏醒，武功高强者都不会轻易踏进此地，所以一个小女孩儿在这危险重重荒无人烟的绝境中生活，的确让人称奇，当然，这所谓的绝境于苏玉轩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苏玉轩皱了皱眉，似有些感叹和心疼的道：“你一个人总待在这山里，又没有个说话的人，时间久了，你难道不寂寞？”
　　“不寂寞。”她敛去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回答得十分坦然，抬起如烟水般灵动的眼，定定看着他：“等你来，就足以弥补以前的不快乐。”
　　他怔了怔，却并未回答，而这又让他如何回答？
　　许久，他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定般，正欲开口，却听得一声朗笑声传来。
　　“苏玉轩，真是没想到啊！”来人看了一眼雪儿，怪不得大半年都不见你回来，原来是在这与美人你侬我侬了，我们还以为你遭遇不测，所以我还进山来找你。”
　　雪儿一听这话，顿时脸上一片绯红。
　　苏玉轩却一脸的冰凉和淡漠，“我就知道你会来，君月。”
　　她不知道这话中深意，但他却明白。
　　无非是说他没有完成来此地的目的，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更负了一人的心。
　　雪儿看了一眼眼前眉眼如画，样貌清隽的年轻男子，终是开口：“他是……你的朋友？”
　　他转身进屋，说了一声：“嗯。”
　　她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为何苏玉轩的朋友来，他却是那般神色？
　　第六章
　　夜色凄迷，星辰暗淡。
　　不知不觉间起风了，雪儿起身关窗，只见对面的屋里透着柔和的光，隐约还有苏玉轩和他朋友在争执些什么，雪儿亦没在意，别人的事她可没心思掺和，自己一个人倒头就睡，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手捂住心口，那里传来急促的跳动，像是预兆着什么一般。
　　不知是幸福还是难过。
　　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这样不安。
　　许久之后，像是某种奇异的召唤，轻柔而令人心安。抚慰着她内心的慌乱，不知不觉间她竟在这玄妙的境界中睡却。
　　梦魇很深。
　　一道清雅如霜的淡漠声音问她：“你可知错？”
　　她听见自己破碎的笑声，带着执著与决绝，一字一顿：“我没有错。”
　　“你可知你将面对的，又是什么？”那声音仿佛千回百转，沧海桑田，透着些许悲凉和无奈。
　　你可知你将面对的又是什么？
　　是什么呢？没有人告诉她。
　　一缕晨光破窗流泻，冰雪初融，一片光明。
　　然人心却被遮蔽。
　　她早已起身，坐在梳妆镜台前望着自己。
　　那个自己面上生出些许自嘲。
　　因为她嗅到了焚妖之火的味道，以前的她或许不惧，但眼下她却没有丝毫逃生之力，她不想死，真的不想……她还有那么多的眷恋和不舍……
　　焚妖之火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她顿时只觉得难以呼吸，头痛欲裂。
　　霎时间，华美的蓝色火焰铺天盖地的涌进缭绕在这间竹屋将她围在其中，她忍着剧痛走到门边，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手一触到门，便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带着刺目的金光，将她生生震倒在地上，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她笑，有人下了结界，任她插翅也难逃！
　　是谁要杀她？
　　是他吗？
　　连想起以前的种种，她不得不怀疑。
　　或许他早已知道，自己是妖罢？
　　她紧紧咬住唇，一丝丝银色的血渗出，灵魂和身体的灼痛令她清丽的脸庞几乎扭曲，疼痛席卷全身，不知过了多久，痛楚已渐渐变为麻木。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逝。
　　所以她闭上眼，嘴角带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有一滴泪从她的脸轻微滑落。
　　苏玉轩他一定早就知道她是妖，或许……还清楚她的真身就是雪狐。
　　雪狐生于天地间灵气极佳的天灵谷，所以血脉中出现了异变。便和其他妖物不同。因而具备了灵气。
　　所以雪狐世代修仙一直待在天灵谷。
　　而她，本名为灵雪儿，她很笨，又爱耍小聪明，所以私自逃出天灵谷，没想到一出来就被人打伤，拼得灵气尽失才侥幸逃脱。
　　她曾经满心欢喜的以为，她历此劫数许是上天安排她遇见他，所以当他捧着一颗真心，以为那是爱，却不知自己就像一只猎物，还无怨无悔的跳进那人的陷阱。
　　苏玉轩要杀她吗？还是他的朋友想杀她？
　　如果他的朋友要杀她，他是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还是帮忙布阵？不管是哪种，她都觉得心像是被利刃划过一般，变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难道妖与人之间真的难以跨越？还是根本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身体上的痛，不比灵魂上的伤。
　　而灵魂的伤，却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
　　苏玉轩的确早就知道她是雪狐，也因此，他才会借寻药之名留在她身边。
　　从第一次看见她，他就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馨香，沁人心脾的独特气息，正是雪狐与生俱来的体香，因为在雪狐血脉变异之后，身体的狐狸味也被灵气净化，而取而代之的便是这种香气，但他也只是怀疑她或许在林中与雪狐有所接触，才残存了雪狐之气。
　　但是在那次她旧疾发作时，他确定了她的身份。狐狸怕打雷，不管怎样变异和进化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来这里本就是来寻雪狐之心，来救他的心上人钟离雪。
　　他也唤她雪儿，所以在银雪叫他唤她雪儿时，才会那般犹豫不定。
　　因此雪儿对他生出情愫之时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她的一些话，或许说，他愧对于她的真心，她的爱，所以他又怎么能毫不在意的回答她？毫不在意的欺骗她？
　　苏玉轩来时说他寻雪灵芝救人，为何还和她在一起如此之久？
　　救人？就是这么个救法吗？还是说那个病人的病不严重所以晚一些用药也不急，但若那人的病不严重又为何要在凶险的梦芸山来寻，岂不多此一举？
　　许是她太天真，自己有这么多能证明自己是雪狐的证据还去爱上一个人，许是她太笨，所以苏玉轩那些疑点她从不去细想，更不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