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都是小**》若水倾丞

9、周末见 宋闻星

　　宋闻星选的餐厅在城东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张桌子错落有致地摆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温殊牵着岁安走进去的时候，宋闻星已经等在桌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推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头发没有像在幼儿园时那样打理得整整齐齐，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英俊对的脸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温殊说不上来。

　　“温殊！岁安！”宋闻星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从温殊手里接过岁安，把小傢伙抱起来，“岁安想哥哥了没有？”

　　“想了！”岁安搂着他的脖子，“哥哥，这里好漂亮！”

　　“是吧？哥哥特意选的。”宋闻星抱着岁安坐下，目光越过孩子的肩膀，看向温殊，“你也觉得好看吧？”

　　温殊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很别致。”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哥的朋友，做菜特别好吃。”宋闻星把菜单推到温殊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温殊接过菜单，低头翻看。宋闻星就坐在对面，一边逗岁安玩，一边用余光观察他。温殊看菜单的样子很认真，微微蹙着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闻星的目光在他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有忌口吗？”温殊抬头问。

　　“没有，什么都吃。”宋闻星笑了笑，“你呢？”

　　“我也不挑。”

　　“那我来点？”宋闻星很自然地把菜单拿回来，“我知道哪些好吃。”

　　温殊没有反对。

　　等菜的时候，岁安坐在温殊旁边，摆弄着桌上的餐具，把筷子摆成一个小房子。温殊低头帮他调整了一下歪掉的“屋顶”，动作轻柔，眉眼间都是耐心。

　　宋闻星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温先生，你一个人带孩子……会觉得力不从心吗？”

　　温殊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宋闻星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好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

　　“还好。”温殊回答，语气平淡，“习惯了就好。”

　　“岁安刚来的时候呢？”宋闻星追问，“那时候应该挺难的吧？”

　　温殊沉默了一瞬。岁安刚到他身边的时候，胆小、内向、不爱说话，夜里经常哭，哭的时候蜷成一团，不让人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第一次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父亲。

　　“刚开始确实不太容易。”他说，声音很轻，“不过都过去了。”

　　宋闻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殊脸上，像是要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记忆里。

　　菜上来了，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岁安眼睛都亮了，抓着小筷子跃跃欲试。温殊帮他把菜夹到碗里，又仔细地剔掉鱼刺，把鱼肉放到他面前。

　　宋闻星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说：“你对岁安真好。”

　　温殊抬头，有些不解：“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宋闻星笑了笑，“但很多亲生父母都做不到你这么细致。”

　　温殊没接话，低头继续给岁安夹菜。

　　宋闻星也不在意，换了个话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一直这样一个人带着他吗？”

　　这个问题让温殊的筷子停了一瞬。

　　“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语气平静，但宋闻星听出了一丝防御。

　　“没问题。”宋闻星的语气显得很真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个人陪着。”

　　温殊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不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试探，而是一种认真的、笃定的注视。

　　温殊移开了目光：“再说吧。”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个年轻人问的问题太私密了，像是在一层层剥开他裹在外面的壳。偏偏他的语气又那么自然，自然到让温殊觉得，如果自己表现出不快，反而是自己太敏感了。

　　“你呢？”温殊不想让自己成为唯一被审问的对象，顺势问道，“你是本地人吗？家里做什么的？”

　　“算是本地人吧。”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家里做点小生意，不太值得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菜，没有看温殊。

　　温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况且以他和宋闻星目前的关系，也确实没必要了解得那么深。

　　“你呢？”宋闻星又绕回来，“你怎么想到领养孩子的？为什么不结婚呢？”

　　温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宋老师，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做背景调查的？”

　　宋闻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无辜：“我就是好奇。你这个人……让人想多了解一点。”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温殊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岁安在中间吃得嘟起嘴巴，忽然插嘴：“爸爸很厉害的，爸爸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

　　“岁安，吃饭。”温殊夹了一小块玉米塞进儿子嘴里，成功堵住了他的滔滔不绝。

　　“是吗？那岁安能不能跟爸爸说说，让星星哥哥也去你家吃饭啊？”宋闻星笑的眯起了眼睛。这话明显是对温殊说的。

　　岁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温殊。

　　“乖，喝点水。”

　　宋闻星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底的光却沉沉的，像是在谋划什么。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宋闻星很会聊天，总能找到不冷场的话题，从幼儿园的趣事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从岁安的进步聊到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温殊的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接几句，甚至在宋闻星模仿岁安在幼儿园犯困打瞌睡的样子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见温殊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冷淡的眉眼忽然就柔软了。

　　宋闻星握紧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心想：值了。这几个月的铺垫、试探、等待，都值了。

　　吃完饭，温殊叫来服务员结账。

　　“您好，您这桌已经买过单了。”服务员微笑着指了指宋闻星，“这位先生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结过了。”

　　温殊转头看向宋闻星。

　　宋闻星正抱着岁安，一脸无辜地朝他眨眼睛：“怎么了？”

　　温殊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眼里，宋闻星是一个刚毕业、在幼儿园做兼职的年轻人——这种餐厅的人均消费不算低，一顿饭吃掉的可能就是他小半个月的兼职工资。

　　“说好我请的。”温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你一个学生，花这个钱干什么？”

　　宋闻星面不改色：“没事，我攒了点钱。这次就当我请你了。”

　　“那不一样。”温殊皱眉，“说好我请的。”

　　宋闻星抱着岁安站起来，歪着头看他，语气轻快，“下次你再请回来不就行了？”

　　温殊被他这无赖式的逻辑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闻星那张年轻的脸，到底没再坚持，一个孩子罢了，何必计较这么多。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又欠你一次。”

　　宋闻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那……”他抱着岁安，跟在温殊身后往外走，声音放得很软，“能不能换一种还法？”

　　温殊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宋闻星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走在巷子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试探，“下次别在外面请了。去你家吃，行不行？”

　　温殊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可以买食材，可以给你打下手，你做饭给我吃，”宋闻星继续说，语气像在撒娇又像在认真请求，“比外面好吃多了。岁安说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岁安。

　　温殊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张脸，一个已经闭上了眼睛，一个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眼底写着明明白白的期待。

　　“不太方便。”温殊说，语气很平静。

　　宋闻星的睫毛垂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温殊看见了，心里莫名软了一瞬。

　　“那算了。”宋闻星说，声音里的雀跃明显降了几个调，但他很快又笑起来，像是根本不在意，“没事，下次再约外面也行。”

　　他抱着岁安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肩线微微塌着，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温殊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人家请你吃了饭，又帮你抱着睡着的孩子，还主动提出要去你家——虽然这个请求确实有些越界，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想吃顿家常菜而已。

　　“宋老师。”他叫住了他。

　　宋闻星回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绝，又忍不住想要争取。

　　“我看看时间。”温殊说，“这周末要是没事的话……你来吧。”

　　宋闻星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温殊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目光：“嗯，不过就是家常菜，不好吃别嫌弃。”

　　“不会不会不会！”宋闻星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特别好养活！”

　　温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你小声点，岁安睡着了。”

　　“哦哦。”宋闻星立刻压低声音，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抱着岁安，和温殊并肩走向停车场，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到车边的时候，宋闻星帮温殊把岁安安顿好在儿童座椅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给岁安系好安全带，直起身，发现温殊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温殊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今天请客。”

　　“不客气。”宋闻星退后一步，给他让出开车门的位置，“周末见。”

　　“嗯，周末见。”温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听见宋闻星在外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引擎声盖过了大半，但他还是听清了。

　　“温殊，我会好好期待的。”

　　温殊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宋闻星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明亮得像六月的太阳。

　　他没有回答，踩下油门，驶入了夜色。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

　　温殊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宋闻星那瞬间垂下的睫毛让他心软了，也许是因为他抱着岁安的样子太过自然。

　　温殊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宋闻星站在路边，看着温殊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给温殊发了一条消息：

　　【宋闻星】：到家了说一声。

　　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城市灰蒙蒙的夜空。

　　他想起温殊今晚的样子——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低头给岁安剔鱼刺时温柔的侧脸，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最后松口答应时别开目光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

　　每一帧都好看得要命。

　　每一帧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

　　这个人，他要定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殊的回复：

　　【温殊】：嗯，到了。岁安已经睡了。

　　宋闻星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晚安”，又删掉。打了一行

　　【宋闻星】：晚安，温先生。

　　【温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