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都是小**》若水倾丞

13、老家 老家的

　　老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父母退休之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小院子里。墙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红的花朵压弯了枝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温殊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时，一眼就看见母亲正蹲在菜畦边拔草，父亲正在浇花。

　　“爸，妈。”温殊喊了一声。

　　温妈妈抬起头，愣了一瞬，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温岁安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背着他的恐龙书包，怯生生地躲在温殊腿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

　　“这……这就是安安？”温妈妈扔下手里的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声音都有些发抖，“哎呦，我的好孩子，让奶奶看看……”

　　岁安抬头看了温殊一眼。温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叫爷爷奶奶。”

　　“奶奶好。”岁安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他又转头看向廊下的老人，“爷爷好。”

　　温妈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把岁安抱起来，岁安没有抗拒，乖乖地让她抱着，小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温妈妈搂着他，声音哽咽着说：“好孩子，好孩子……奶奶盼了好久，总算见到你了。”

　　温爸爸也走过来，站在老伴身边，伸手摸了摸岁安的头。他的手指粗糙，关节有些变形，动作却很轻很柔。岁安被他摸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门牙。

　　“像，真像。”温爸爸看着温殊，“跟你小时候一个模样。”

　　“元元也这样说。”温殊笑着回应到。

　　温殊站在院子里，看着父母围在岁安身边，一个抱着不肯撒手，一个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阳光从枣树的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三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别开了目光，假装去看墙边的月季。

　　进了屋，温妈妈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茶几上堆满了水果、瓜子、糖、自家晒的红薯干，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葱花饼。岁安坐在沙发上，被奶奶塞了一块饼在手里，又被塞了一个橘子，又被塞了一把糖，两只小手都快拿不住了。

　　“妈，你让他自己吃，别塞那么多。”温殊无奈地说。

　　“小孩子嘛，多吃点长身体。”温妈妈完全不理会他，又往岁安手里放了一块红薯干，“安安别听他的，想吃什么跟奶奶说。”

　　岁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奶奶。”

　　温妈妈的眼眶又红了，转头看温殊：“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呢。”

　　温爸爸坐在旁边，看着岁安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说：“吃饭不挑食，这个随你。你小时候也是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

　　“他可不随我。”温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随他自己。”

　　温妈妈白了他一眼，又转头去逗岁安。岁安被奶奶逗得咯咯笑，小手抓着一块红薯干往她嘴里塞：“奶奶也吃。”

　　温妈妈咬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呦，安安给的，甜！”

　　午饭是温妈妈亲手做的，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岁安坐在温殊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虽然偶尔会掉几粒米在桌上，但吃得很认真。温妈妈看着他，又看看温殊，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殊殊，”她忽然叫了温殊的小名，声音放低了，“安安跟你……挺好的。”

　　温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他听你的话，也黏你。”温妈妈的声音有些感慨，“我来之前还担心……怕孩子跟你生分。现在看来，你把他带得很好。”

　　温殊没有接话，低头给岁安夹了一块鱼，仔细地把刺挑出来。

　　吃饭的时候温殊拿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一条是助理可可说林总今天请假了。其他的不出意外都是宋闻星的。

　　温殊看见妈妈看着他回复消息多瞥了几眼，他就当没看见。

　　温爸爸在旁边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忽然开口：“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

　　温殊摇了摇头：“不累。安安乖。”

　　“我问的不是安安乖不乖。”温爸爸放下筷子，看着他，“我问的是你。上班、带孩子、做饭、接送，一个人扛这些，累不累？”

　　“还好。”温殊说，语气平淡，“挺好的，不算麻烦。”

　　吃完饭，温爸爸带着岁安回房间午睡。温殊帮着收拾了碗筷，刚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就听见母亲在身后叫他。

　　“殊殊，你过来坐。”

　　温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殊走过去坐下，茶几上的果盘已经撤了，换上了一壶新泡的茶。茶香袅袅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月季花香。

　　“你爸刚才问你的话，”温妈妈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

　　“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嘴笨，不会说话。”温妈妈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他心里其实高兴着。”

　　温殊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孩子长得好看。”温妈妈说，“眼睛像你。”

　　“嗯。”

　　“性格也像你，安安静静的，不闹腾。”

　　“嗯。”

　　“不过比你小时候爱笑。”温妈妈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回忆的光，“你小时候不爱笑，拍照的时候绷着脸，怎么逗都不笑。”

　　温殊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现在也不爱笑。”温妈妈补了一句，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殊殊，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妈知道你不容易。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跟妈说，妈去帮你带。反正你爸一个人在家也饿不死。”

　　“妈。”温殊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你和爸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你们操心。”

　　“操心什么？”温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和你爸身体好着呢！你爸自己做个饭还是没问题的。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温殊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用。我能处理好。”

　　“行，你说了算。”她的声音放柔了，“什么时候需要了，跟妈说一声就行。”

　　“嗯。”

　　“殊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温殊知道她问的不是工作，也不是房子。

　　“把安安带好。”他说。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温妈妈沉默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才三十岁，”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温殊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我不是催你，”温妈妈连忙补充，“我知道你有分寸。我就是……心疼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

　　“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温妈妈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爽利的样子，“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去看看安安，看看他睡着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