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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皇帝震怒,崔景行被停职查办 宫门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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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谢恩之后的第三日,朝堂上出了一桩大事。
崔景行递上去的那份暗桩名单,在扳倒萧氏的过程中牵扯甚广。大理寺顺藤摸瓜,又查出了几名萧氏余党在地方州府安插的亲信。皇帝下旨严查,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崔景行。
弹劾的理由有三条。其一,崔景行以御史中丞之身,擅自调取大理寺证物,越权查案;其二,崔景行在萧氏案中夹带私心,借查案之名行报复之实,其妻谢氏与萧氏有旧怨,崔景行所为难脱“公报私仇”之嫌;其三,崔景行在太常寺任职期间,频繁接触宫中内档,有窥探禁中之嫌。
三条罪名,条条要命。
折子是御史台一个新任侍御史递的,此人姓张,名唤张秉文,是去年刚中进士的寒门子弟。可谢云蘅让青杏去打听之后,回来报说张秉文与萧氏余党走得很近,他背后的靠山是礼部侍郎王琮——王玙的兄长,萧氏的外甥。
“王琮。”谢云蘅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萧氏倒了,他缩了几日,如今又冒出来了。”
崔景行坐在案后,将那份弹劾折子的抄本看了一遍,面色没什么变化。他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三条罪名,第一条是真的。”他说,“我确实调了大理寺的证物,没走正式流程。”
谢云蘅看着他:“那第二条和第三条呢?”
“第二条是诛心之论,第三条是无稽之谈。”崔景行语气平淡,“可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需要全真。只要有一条是真的,便能做文章。”
谢云蘅心里一沉。她明白他的意思。崔景行调大理寺证物的事确实越了权,被人抓住这一点,其余两条便有了“佐证”。皇帝若起了疑心,崔景行便脱不了干系。
“陛下怎么说?”
“还没下旨。”崔景行说,“今日朝会上,陛下把折子留中了,说‘容后再议’。可王琮的人在朝会上闹得很凶,说若不查办崔景行,萧氏的案子便审得不干净。”
谢云蘅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王琮这时候跳出来,不只是为了替萧氏报仇。”她说,“他是冲着崔氏来的。萧氏倒了,崔氏在朝中一家独大,王琮和那些萧氏余党便没了活路。他们扳不倒萧氏的案子,便扳倒查案的人。”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赞许。
“你说得对。”他放下茶盏,“可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去争。我若争,便是‘心虚’。得让旁人替我说话。”
谢云蘅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谁?”
“裴家。”崔景行说,“裴夫人前几日已经递了证词到大理寺,说明萧氏当年如何以联姻之名逼迫裴家。裴家在朝中虽不算显赫,可裴夫人的证词是铁证。王琮若再闹,裴家便会站出来说话。”
谢云蘅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裴家的证词只能证明萧氏逼迫联姻,不能替你洗脱‘越权’的罪名。”她说,“你还得找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
崔景行看着她,没说话。
谢云蘅忽然明白了。
“我去。”她说,“我是安国夫人,有诰命在身。我去敲登闻鼓。”
崔景行眉头一皱:“登闻鼓?”
“对。”谢云蘅走到他面前,目光笃定,“登闻鼓是百姓鸣冤用的。我去敲鼓,把萧氏如何害我父亲、如何伪造奏折、如何追杀我大哥、如何在宫宴上推我落水的事,一桩一桩说给陛下听。王琮弹劾你‘公报私仇’,我便让陛下看看,这个‘私仇’到底是什么。”
崔景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阿蘅,登闻鼓敲了,便收不回来。”他声音低了些,“你若敲了,这件事便闹得满城皆知。你的名声、崔氏的名声,都会被人拿到台面上说。”
谢云蘅看着他。
“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没想过名声。”她说,“我替你敲鼓,也不怕。”
崔景行沉默了一息,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拢到耳后。
“好。”他说,“你去敲。我在鼓下等你。”
第二日一早,谢云蘅换了诰命服,乘马车到了宫门外。登闻鼓立在宫门西侧,一面旧鼓,鼓面斑驳,鼓槌上缠着红绸。
谢云蘅走过去,拿起鼓槌,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鼓声沉闷,却传得极远,震得宫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守门的禁军变了脸色,匆匆入宫禀报。
谢云蘅敲了三通鼓,放下鼓槌,跪在鼓前。
不多时,宫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内侍出来,宣她入殿。谢云蘅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内侍进了宫。
大殿上,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沉。两旁站着几位重臣,王琮也在其中,脸色不大好看。
“堂下何人?”皇帝开口。
谢云蘅跪在殿中,声音平稳:“臣妇崔谢氏,安国夫人,已故御史中丞谢伯昀之女。”
皇帝看着她:“你敲登闻鼓,有何冤屈?”
谢云蘅抬起头。
“臣妇有冤。臣妇的父亲谢伯昀,被萧氏伪造奏折诬陷,贬死岭南。臣妇的兄长谢云峥,被萧氏追杀,流落江湖十年。臣妇本人在皇后赏花宴上,被萧氏的嬷嬷推入太液池,险些淹死。这些事,崔景行查了三年,替臣妇一一查清。可如今有人弹劾崔景行‘公报私仇’,臣妇不服。”
殿上静了一瞬。
王琮站出来,沉声道:“陛下,崔谢氏所言皆是私怨。崔景行查案时确实越权调取大理寺证物,这是事实——”
“王大人,”谢云蘅打断他,转头看他,“您说我夫君越权调取证物,可您知道那些证物是什么吗?”
王琮一噎。
“是大理寺从萧府抄没的文书。”谢云蘅说,“那些文书里,有萧氏侵吞军饷的账册、有萧冕私通外邦的密信、还有萧氏伪造奏折的底稿。这些证物,是大理寺审萧氏案的关键。我夫君调取这些证物,是为查案,不是为私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上众臣。
“若有人觉得查清萧氏的罪证是‘越权’,那臣妇想问一句——萧氏的罪,到底该不该查?”
大殿上鸦雀无声。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谢伯昀的女儿,果然有几分她父亲的骨头。”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你父亲的案子,朕已经翻了。崔景行的事,朕自有公断。”
谢云蘅站起身,退到一旁。
当日午后,旨意便下来了。崔景行调取大理寺证物一事,虽有越权之嫌,然为查案所需,情有可原,不予追究。张秉文弹劾不实,贬为地方县令。王琮教唆御史妄言,罚俸一年。
崔景行官复原职,仍领太常寺少卿。
旨意传到崔府时,谢云蘅正坐在院中,看着青杏给杏树浇水。崔景行从外面回来,走到她身旁坐下。
“敲鼓的手疼不疼?”
谢云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登闻鼓的鼓槌粗重,她敲了三通,掌心磨红了一片。她摇了摇头。
“不疼。”
崔景行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
“阿蘅。”
“嗯。”
“今日大殿上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谢云蘅偏头看他,笑了一下。
“你教的。”她说,“你步步为营替我翻案,我步步为营替你说话。扯平了。”
崔景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扯平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