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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萧景天,你终究是慌了 烈火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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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肆虐,夜风卷着滚滚浓烟翻涌而上,将整片夜空熏得浑浊赤红。
冷宫破败的屋舍早已被烈焰吞去大半,木梁灼裂的噼啪声响接连不断,灼热的气浪层层扑面,烫得周遭侍卫连连后退。漫天火星纷飞坠落,落在荒芜的枯草之上,又引燃一片细小火光,整座冷宫宛如人间炼狱。
一众侍卫提着水桶匆忙救火,水声泼洒、人声嘈杂,却压不住火势凶猛,半分也浇不灭这冲天大火。
萧景天立在火海之前,玄色龙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明暗不定,映在他俊美冷硬的侧脸,一半灼灼透亮,一半沉陷黑暗。他眸光沉沉,凝望着那扇被烈火熏得发黑的冷宫破门,周身帝王威压尽数铺开,周遭救火宫人皆是大气不敢喘。
他心底依旧克制,依旧不肯承认半分慌乱。不过一场意外火情,不过一名废弃罪妇。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何须为一个早已被他废弃的人心绪大乱。
可那股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滞涩与空落,却越来越重,压得他胸腔微闷,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
“陛下!门……门口有人!”一名侍卫骤然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萧景天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瞬间前移两步,目光死死锁定火海缝隙之间。
浓烟滚滚,火光刺眼。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正缓缓从烈焰浓烟之中,一步步挪出。
苏轻芸衣衫破败,素色衣袍大半被火星燎破,边角焦黑破损,浅浅灼伤遍布腕间与手背。她发丝凌乱,几缕黑发被烟火熏得微卷发白,整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本就数日水米未进,身子虚弱至极,此刻从烈火浓烟中逃生,早已脱力到极致。
每走一步,身形便剧烈一晃,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被身后汹涌大火吞噬。明明只差几步便可彻底脱离火海,她却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单薄的身子直直往前一倾,重重跪倒在冷宫门前的焦黑土地上。
她撑着残破地面,指尖触到滚烫尘土,脊背微微起伏,微弱喘息藏在漫天火声之中。浓烟呛得她频频咳嗽,喉间干涩发疼,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碎裂。
可即便如此狼狈不堪,她微微抬起的眼底,没有半分乞怜,没有半分柔弱悲苦,只剩一片死寂的冷,和沉沉压着的恨。
萧景天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刻,他所有自持、所有冷静、所有帝王该有的淡漠沉稳,尽数裂开一道缝隙。
他见过她温婉端庄、端庄居正后威仪的模样;见过她忍让谦和、事事顾全大局的模样;也见过她恨极失控、扬手打人、眼底带刺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的苏轻芸……像一株被狂风烈火碾折的枯草,明明濒临绝境,却死死扎根,不肯弯折半分傲骨,心口那丝刻意忽视的不安,骤然放大无数倍。
“撤火!全部退后!”萧景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沉得凌厉骇人。
一众侍卫连忙停手,慌忙退开,不敢再往前半步。
漫天大火依旧燃烧,将两人之间隔出一片灼热的火海。
萧景天缓步上前,脚步极轻,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谨慎。
热浪灼烧龙袍边角,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沉沉开口:“苏轻芸。”
一字落下,带着说不清的压抑。
跪在地上的女子缓缓抬眸,火光落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明明狼狈不堪,那双眸子却清亮刺骨。
她静静望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望着这个灭她满门、杀她亲信、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良久,她浅浅扯了扯唇角,笑意极淡,却冷得刺骨。
“皇上……终于肯来见我了。”声音虚弱沙哑,带着烟火灼伤的干涩,却没有半分求饶,半分委屈。
萧景天眉心骤然紧蹙。
“何人纵的火?”他沉声质问,目光扫过四周封禁严密的冷宫,“是谁胆大妄为,敢纵火烧冷宫?”
苏轻芸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
她不会直接指认许如鸢,太蠢,太廉价。
她要的从不是许如鸢一死,而是要借这场火,彻底改写自己困死冷宫的结局,要让所有人,一步步踏入她布好的局。
她缓缓抬眼,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冷宫门窗被锁,四下无人可入。”
“烟火四起之时,无人救火,无人听闻。”
“臣妾被困火海,无路可逃,只能拼命爬出来……若非命大,今夜早已烧成一具枯骨。”
句句不争,句句不辩,却字字都在告诉萧景天有人蓄意谋害,蓄意纵火,蓄意要她死无全尸。
萧景天眼底寒意骤起,他何其聪慧,瞬间便想通透所有关节。
冷宫禁地,寻常宫人不敢靠近,谁敢私自锁门、敢深夜纵火?
唯有位份够高、有权调动宫中人手、且对苏轻芸恨之入骨之人。
答案呼之欲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如鸢那张骄纵易怒、心胸狭隘的脸。
心底一股无名怒火,混杂着先前的滞涩、后怕、烦躁,轰然炸开!他可以废她后位,可以冷落她,可以忌惮苏家权势,可以狠心斩尽苏家余势。
可他从未想过,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私自动手,草菅人命,妄图活活烧死一位废后。
更是在他上元盛典、举国同庆之夜,胆大包天至此!
“朕知晓了。”萧景天的声音冷得骇人,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
今夜这场火,烧的不止冷宫,烧的是他的皇权威严,烧的是他帝王底线,也烧尽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后宫妃嫔的纵容。
苏轻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心底冷笑不止。
许如鸢,这就是你亲手点燃的火,你想烧死我,断送我所有生路,殊不知,你烧掉的,是你自己多年圣宠,是你丞相府在帝王心中仅存的体面。
她微微俯身,撑着几乎脱力的身子,缓缓叩首,姿态恭顺,眼底却一片冰凉:“臣妾……侥幸不死,叩谢皇上驾临。”
她不再多言一句,不再控诉,不再争辩,恰到好处的虚弱,恰到好处的隐忍,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
所有委屈、所有绝境、所有杀机,尽数落在萧景天眼底。
夜风更烈,火光摇曳。
萧景天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望着她满手细碎灼伤,望着她眼底深藏的死寂与疲惫,心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乱,彻底泛滥开来。
他忽然不敢去想。
若是今夜这场火,真的将她彻底吞噬。
若是今夜他晚来半步,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苏轻芸了。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
他压下所有纷乱心绪,沉声道:“来人,传御医!立刻!”
话音落下,他俯身,伸手欲将地上的女子扶起,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一瞬,苏轻芸极轻、极淡地往后一撤,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卑微恭顺,姿态毫无僭越,却疏离得彻彻底底。
萧景天的手僵在半空,火光映着他骤然沉暗的眼眸,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察觉——
从前那个会默默望着他、会忍让、会迁就、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轻芸,真的,彻底没了。
火海焚尽温情,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疏离。而苏轻芸垂着头,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极冷、极狠的弧度。
萧景天,许如鸢,孟婵,丞相府。
今夜这场大火,是我复仇棋局的第一步。
你们欠我的、欠苏家满门的、欠春絮李嬷嬷的——从今夜起,我会一点一点,全数讨回。
冷宫困不住我。
烈火杀不死我。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生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