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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上元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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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白日,天光澄澈明净。
皇宫之内早已一派忙乱,内侍宫女往来如梭,各式各样的宫灯四处悬挂,莲灯、走马灯、琉璃灯次第排布。一座座殿宇清扫装点,果品酒馔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全都为夜里这场盛大宫宴忙碌筹备。
远远人声喧哗,笑语阵阵,整座皇城都浸满佳节的喧嚣热闹。唯独冷宫这一隅,仿若与世隔绝,与宫外的繁华恍若两个天地。
白日的暖阳斜斜穿过破败的窗棂,墙外络绎不绝的人声阵阵传来。宫道上宫人奔走的足音、搬抬灯架的响动,隔着厚重的宫墙隐隐入耳。
苏轻芸心中清楚,院墙之外,还有许如鸢派来的人来回巡守,脚步沓沓,时远时近。
外头普天同庆,盛筵将启,唯有这座冷殿之中,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窥伺与窥探,杂乱脚步声搅得她心神难安。她心知,白日便是布局之时,真正的杀机,就藏在这片喧闹节庆之下,只待夜幕沉沉降临。
呵,许如鸢,当真是迫不及待,想要除我而后快。
你一心想置我于死地,那我便叫你好好见识一番,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独坐院中,恍惚间忆起尚在苏府的旧日时光。上元节曾是她最喜爱的节日。每到这一日,母亲会携她外出燃放莲灯、琉璃灯,还会亲手为她蒸制玉梁糕,一家人围坐在院门口,分食八宝元宵,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回过神来,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湿。那样温暖温热的光景,往后再也不会拥有。所有的一切,全都毁在了萧景天的手中!
蚀骨恨意翻涌心头,连日紧绷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浓重困意席卷而来。为了踏出冷宫,她已经数日进食寥寥。她赌的,便是勾起萧景天心底那一丝恻隐。世间男子大抵皆是如此,总要等到亲手舍弃之物奄奄一息摊在眼前,心中才会生出怅然若失。纵使是坐拥天下的天子,也逃不开这般人心。
而许如鸢,便是打破她如今困局,最好的一枚棋子。
苏轻芸昏昏沉沉陷入浅眠,再度恢复神智时,已是初更时分。她起身抬手推门,木门却纹丝不动,已然从外面被死死闩死。
看来,许如鸢,终究是动手了。
转瞬之间,一股呛人的焦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苏轻芸眼底掠过一抹精光——来了。
另一边的金鸾殿,久未露面的太后亦亲临赴宴。殿内笙歌鼎沸,灯影摇曳摇曳,案上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沉醉在上元夜的一派锦绣盛景之中。可皇宫偏僻的冷宫一隅,滚滚黑烟正顺着屋宇檐角缓缓升腾,熊熊烈火蓄势待发,即将吞噬这残破屋舍。一边是灯火璀璨人间盛景,一边是即将被烈焰吞噬的炼狱火海。
孟婵方才舞毕,收袖收姿,一曲终了。
薄汗浸润鬓边细碎发丝,玉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眼波流转,还残留着旋舞时流转的灵动风华。一身锦绣华裙微有些散乱松垮,反倒愈发衬得身姿窈窕婀娜。她垂首敛眉,躬身屈膝谢恩,满堂灯火尽数落于她一人身上,艳而不妖,风华灼灼。
她抬眼扫向身侧的许如鸢,见对方神思恍惚,坐立难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孟婵心中了然,许如鸢,已经对苏轻芸动手了。当真是急不可耐。
正当宫宴气氛推至高潮,李公公神色仓皇,跌跌撞撞闯入殿中,俯身在萧景天耳畔低声禀报。
萧景天手指不自觉攥紧手中玉杯,指腹被捏得微微泛白。他强行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惶然,面上依旧维持帝王该有的沉稳自持,只是声调,比方才沉了数分:“什么?冷宫起火?”
他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殿外沉沉夜色,遥遥便望见远方天际腾起一片暗红刺目的火光。
殿内的妃嫔与朝臣霎时间一片哗然。可他并未立刻起身,依旧安坐御座之上,唯有下颌紧紧绷起,呼吸微微一滞。
此刻的他尚且没有生出半分悔痛,不过一桩突如其来的意外搅扰了宫宴的雅兴,心底只浮起一丝浅浅的顾虑,仅此而已。
“速速派人前去救火,彻查火情缘由。”萧景天沉声下令,声音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可握着酒杯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宴殿之内喧哗四起,丝竹乐声骤然戛然而止。
帝王端坐御座,矜贵的神色未曾崩裂半分,方才那一丝惶惑却没有全然压下。他将手中玉杯重重搁在案几之上,杯盏撞击桌案,撞出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
不再多做片刻停留,他霍然起身。玄色绣龙锦袍随着动作扬开宽大的衣摆,衣袂扫过案前玉器,发出细碎清脆的碰撞声响。
周遭妃嫔朝臣连忙起身行礼,他无暇顾及众人,扬声高声吩咐侍卫:“备驾,随朕移驾冷宫。”
萧景天大步踏出大殿,入夜晚风迎面扑来,夜色浓稠如墨,远方天际已经被火光染成刺目的赤红,滚滚浓烟遥遥飘至,裹挟着一股焦灼灼烧的气息。
踏上御辇的那一刻,他垂落身侧的手掌依旧紧紧攥起,指节绷得泛白。
御辇一路颠簸向前,他静坐车中,神色淡漠,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下颌始终紧抿,眉心紧锁,目光不住透过车帘,望向外面那片愈来愈近的火光。
心底依旧没有汹涌翻涌的悔恨痛楚,只是那一缕不安,正在一点点不断放大。
他心中转念,若是苏轻芸当真葬身火海,朝野之上流言四起,于皇家颜面大为折损。可心底深处,又莫名萦绕起一缕难以言说的滞涩。那一点悸动淡得微不可察,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其中缘由。
御辇终于行至冷宫外围,远远便听见木梁被烈火焚烧爆裂的噼啪巨响,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不等御辇完全停稳落地,他便一把掀开帘子,大步跨步走下御辇。
跳动的火光将他半边脸照亮,另一半隐在沉沉阴影之中,眼神沉凝晦暗。他越过忙着扑火救火的一众侍卫,目光直直锁定冷宫那道残破宫门。
此时此刻,他尚未真正动容,仅仅是突发祸事带来的紧绷紧绷,心底那点微弱心绪,远远谈不上心疼与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