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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二) 贺清挣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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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宋凛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一转头,果然看见一个“狐狸精”从泛着涟漪的墙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冒热气的东西。
贺清瞥了宋凛然一眼,把袋子扔到他怀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才慢悠悠地补上后面一句:“他在等死。”
“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
宋凛然和戚蕊一同开口,却说出截然不同的话。宋凛然那话说得有些含糊,戚蕊一转头,看见他嘴里正叼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包子。
戚蕊:“……”
这大兄弟怎么吃上了?
她实在无话可说,只能看向贺清,随即悲哀地发现贺清嘴里也含着包子。
“我怎么知道?”贺清咽下嘴里的才开口,“戚警官,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监控。”
他把自己的终端递给戚蕊,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暖色调的,有一男一女两人背对着镜头,其中,那位女士是半透明的,身上还流动着量子轨迹。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窗外是一颗仍在旋转却尽显诡谲的蔚蓝色星球。
“唉,可能是命运如此吧,认命吧女士。”
“就是有点可惜我的房子。”
……
时间不停流转,异变陡生,刺眼的白光没有放过任何一双眼睛,包括这个尽忠职守的摄像头,也包括审讯室里那位来自未来的观众。
待他们适应了白光,地球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碎片。
那个男人转身,赫然是宋凛然的脸。
视频再往后,就是宋凛然跑去睡觉了。
“看,我说了,他只是在等死。”贺清摊手,没解释视频的来源,“对了,戚蕊小姐,我是过来提醒你的,现在已经下午七点了,这位四维一等公民没有义务再配合你们调查了。请放了他吧。”
戚蕊低头看了眼时间,刚好南坞时七点整。
“好吧,宋先生,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们明天会派人去你的住址。”
“啊,感谢,”宋凛然此时刚把包子吃完,想往外走,但没看到门,也不知道自己住址在哪,“但是你说的……我的住址,是哪啊?”
在一边当壁花的贺清才又有了动作,他从兜里拿出从地上捡的身份证,递给宋凛然,漫不经心地说:“你身份证上的住址写的哪,你就去哪住。”
“啊?”宋凛然彻底懵了:贺清给他的那张表上的家庭住址,他填的是地球啊!
去地球住,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这个姓贺的是不是在玩他?
然而,他接过身份证一看,住址一栏不是地球,而是一长串陌生的文字:南坞星星苑城枫露庄园。
“枫露庄园?”宋凛然虚心朝戚蕊请教,“戚警官,这是哪呀?”
谁知戚警官听见那四个字,顿时像见鬼了一般摆摆手,扶着齐老飞快逃离了审讯室。
“怎么不问我?”贺清冷哼一声,“那是我家。”
宋凛然:“……?”
这对吗?他想,为什么他的身份证住址会是贺清家啊?不是,贺清为什么要他去他家啊?
“怎么,你不想去?”
“没有没有!”宋凛然连忙摆手——怎么可能,不去就只能睡大街了啊!
“那走吧。”贺清转身,一个响指,审讯室的墙壁瞬间泛起涟漪。
宋凛然跟上了贺清的脚步,本想顺便记记三维监管局的布局,结果贺清径直走进了三维物质打捞局!
他的危险雷达瞬间拉响警报,站在问口踌躇,就是不进去——直觉告诉他进去准没好事,说不定贺清是想把他卖了。
见他在门口不进来,贺清歪头看他几秒,没强求,留下一句“在这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回来”后就消失在逼仄的房间里。
他要去干嘛?我要不要跑了算了?总好比被卖吧……
宋凛然的大脑抑制不住地往坏的方面想。脑子让他快跑,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他就这么担惊受怕地在门口蹲了半小时,说“马上回来”的贺清终于再次出现在狭小的空间,刚走出门就看见蹲在一旁的宋凛然,嘴角挑起一抹笑,眼里是平时少见的温柔。
“怎么不进里面坐着?你还挺乖的。”
等得快睡着了的宋凛然揉了揉眼睛,腿有些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被贺清扶住。
“谢谢,”宋凛然拿来贺清的手,小声嘟囔着,“我又不知道里面有凳子……”
“什么?”贺清没听清。
宋凛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哦,我说你去干嘛了?”
贺清没回答,从身上摸出一个透明玻璃球,里边有一艘微型飞船:“给你,你的飞船。”
宋凛然这次愣了很久,久到贺清以为他不要了准备收回去才猛然回神,一把抢过玻璃球收好,张嘴欲言又止几次,憋出一句:“我的飞船只剩这么点了吗?”
“额,不是,我是说谢谢你。”宋凛然自知刚刚说的话莫名其妙,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在心里叹气。
没办法,宋凛然心说。他还是更喜欢和别人针锋相对,或者互相挖苦。关心这个词在他的词典里有些陌生,不,是很陌生,陌生到每次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就会手足无措。
贺清没急着回答,直到宋凛然把自己变得像正常人才开口:“飞船损坏很严重,捞到的时候已经停止所以功能。”
宋凛然心中一沉。所有功能都停了,美仑是不是也……
他不敢往下想,索性就不想了,开始自夸:“我飞船还挺厉害,都飞到太阳了还没全灭。”
“是很厉害,就算四维世界,能靠近恒星的物质也少之又少。”出乎意料,贺清没嘲笑三维物质的低劣,“能告诉我飞船的建造者是谁吗,我真的很感兴趣。”
宋凛然此时已经完全把悲痛抛掉了——生死离别,每个人都得经历嘛,他都习惯了。总不能每离别一次他就伤心一次吧,那地球炸了,他不得哭个天昏地暗?还不如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新奇的。
毕竟,来都来了嘛。
这样想着,他无懈可击地笑了,甚至还有闲情拍拍胸脯说谜语:“你想知道?”
贺清眉毛微挑:当然。
“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真让我惊喜。”贺清不甚走心地鼓掌,随即道,“走吧,先回去了。”
“哦。”宋凛然跟在贺清后面,拿出玻璃球仔细观察。
飞船的大型还在,仔细一看,就有些惨不忍睹了。不论是他精心设计的门还是高耐热外壳无一不被太阳融化,扭曲得不像样。高强度玻璃也碎了一太空,宋凛然都不敢想里面是个什么鬼样子。
心痛,宋凛然摁住自己左胸口。看到自己花费半年做出来的飞船变成这样,真的心痛。
心痛的同时,他又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个,贺先生,住您家……要不要房租呀?”
“啊?”
无声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宋凛然尴尬地挠头,心说自己真是脑子锈了!连忙找补:“额额我就问一下,我会付……”不对,他没有钱,“我会帮忙做家务的!”
贺清看他一系列动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家务有阿姨做,用不上你。”
宋凛然:“……”
连这点后路都给他堵死吗?
贺清摸着下巴,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宋凛然身上,好像真的在思考,直到宋凛然有些尴尬得想逃了才“噗呲”一声笑出来,尾音都不自觉上扬:
“我不收房租,我家挺大的,你随便住就好。”
“啊,感谢!”
“用不着,”贺清意味深长道,“与其着急谢我,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毕竟你现在还是嫌疑人呢,嗯?”
宋凛然:“……”
“不是,我完全冤枉啊!”
“真不是你杀的?”
宋凛然:“你不是看了我飞船里的监控系统了吗?”
“那能证明什么?”
“……行行行,是我杀的,行了吧。”
“哦——”贺清故意拖长了声音,“来人,把他抓起来。”
“喂!”宋凛然扑到贺清身上,慌忙捂住他的嘴,“我连谢主席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你可别造我谣!”
贺清挣脱开宋凛然的桎梏,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还顺便回答了宋凛然刚刚的问题:“谢向明啊,一个很负责任的人。”
“啊?负责任不是夸人的吗?看你这态度,不像啊。”宋凛然脑中自动浮现贺清那个“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负责任是好品质。但负责任到极端扭曲就很讨人嫌了。”贺清一个响指唤出空气电梯,慢悠悠地朝监管局外飞去,漫不经心地回答,“负责任到完全不知变通,没有人情味。”
说话间,贺清回头瞥了一眼宋凛然,见他一脸古怪,微微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额……”宋凛然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人情味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贺清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叹气,拐进一条商业街:“啧,那我换个词,没有人文关怀。”
“你说他负责任到极端又是什么事?”宋凛然没评价换的词怎么样,只是将话题拉回正事。
“谢向明,溯光星系南坞星三维监管局主席,四维世界安全的坚守者。”贺清不着急回答,反倒念出了一大串地名职务,“这么一位伟——大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监视各民用宇宙和军用宇宙的发展进程,评估危险度,同时办办案。”
听这么大一长串话,宋凛然不头晕,反倒从中听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民用,军用?三维世界还有这两种区别?只有这两种类型吗?这么说,地球是民用?”
“不知道。”贺清答。
“什么?”宋凛然刚刚问了两个问题,没太搞懂贺清回答的是哪一个。
“在我还小的时候,三维世界技术刚刚创立,那时候的三维世界没有军用民用之分,但新规出来后大多也归过类了,有没有漏网之鱼就不知道了。不过不太可能。”
贺清否定了这个猜想,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宋凛然,你感受到过神明的注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