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予曦自

3、温柔的边界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沈逾辞侧过头，看向身旁低头刷题的林序。少年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自从那次傍晚聊起离别，林序心里那根弦就绷得很紧。他依旧会给沈逾辞讲题，依旧收下对方递来的糖果，可心底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清楚自己正在沦陷，可对方是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人。

　　沈逾辞察觉到林序情绪淡淡的，却没有贸然追问。他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温水推到林序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别一直闷头写，喝点水。”

　　林序抬眼，目光撞进沈逾辞温润的眼底。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那股不安并没有消散。

　　“谢谢。”他声音很轻。

　　沈逾辞弯了弯眼睛，笑的坦荡：“跟我还客气什么。”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教室。

　　江屹从后排走过来，一手搭在林序的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人，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两位，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沈逾辞立刻点头：“可以。”

　　林序本想留在座位继续做题，可对上沈逾辞望向自己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三个人走出教学楼，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

　　路上，江屹和沈逾辞闲聊，聊起各自的过往，聊起喜欢的事物。沈逾辞谈吐松弛，说起从前辗转转学的经历，语气轻松，仿佛那些漂泊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序走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慢慢意识到，沈逾辞的温柔是天生的。他对谁都和善体贴，会顾及旁人情绪，会主动释放善意。这份暖意，并不是独属于自己。

　　走到小卖部门口，不少同班同学认出沈逾辞，纷纷上前打招呼。沈逾辞停下脚步，一一回应，笑容温和，耐心又周到。

　　林序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少年。

　　明明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转眼就可以对所有人展露同等的温柔。

　　心口莫名堵得发闷。

　　江屹留意到林序神色低落，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你别多想，他待人本来就这样，不是只对你特殊。”

　　林序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明白道理，可情绪不受控制。

　　他这台一向理性的机器，第一次体会到嫉妒这种陌生的情绪。他渴望独占这份温柔，可现实告诉他，这份光亮本就普照众人。

　　沈逾辞应付完同学，转头看见孤零零站在一旁的林序，快步走过来。

　　“怎么站这么远？”

　　林序抬眸，掩饰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平常：“没什么。”

　　沈逾辞没有察觉他藏起来的心事，顺手拿了两盒牛奶，递一盒给林序。

　　“拿着，晚上晚自习饿了可以喝。”

　　林序接过，指尖触碰到包装盒，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生出满心欢喜。

　　这份好，很好，可未必是独一份。

　　江屹拿出手机，给苏砚发消息，询问他家里的事情是否好转。

　　很快收到回复，苏砚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还附带一张刚画完的速写小图。

　　江屹看着屏幕，眉眼柔和。短暂的低落已经过去，两个人依旧是互相支撑的模样，没有留下心结。

　　回到教室，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教室后排几个同学在起哄，打趣沈逾辞人缘好，到处都有人喜欢。

　　沈逾辞笑着摆手，并不在意。

　　林序坐在座位上，握着那盒牛奶，望着黑板，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开始反复回想，自己究竟是哪里，让沈逾辞愿意靠近。是成绩？是性格？还是仅仅只是同桌的缘分？

　　他不敢笃定，这份心动，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依旧等候在原地。

　　林序收拾书包，神色又一点点冷下去。

　　沈逾辞看着他走向车子的背影，开口叫住他：“林序。”

　　林序停下脚步回头。

　　“明天见。”沈逾辞笑着说。

　　“嗯，明天见。”

　　轿车缓缓驶离，车窗隔绝了外面的晚风。

　　车内安静压抑，司机平稳地开着车。林序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

　　他拥有了沈逾辞的靠近，却抓不住这份温柔。

　　他的程序已经开始错乱，可对方，还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夜色沉沉，属于他们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