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祖母操碎了 ...
-
次日晨光微熹，一夜安眠，陆衍晨起梳洗完毕，一身常服素雅端正，眉目清朗温润。
正院膳堂已备好早膳，姜珮早早便至，立于桌旁静候，身姿温婉，眉眼沉静。一身素色衣裙清雅干净，不施粉黛，安然立在一侧，见陆衍进门，她垂眸敛衽，轻声行礼：“大表哥。”
陆衍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坐吧。”
姜珮摇摇头，陆太夫人都还未到，她先坐着，像什么样子。
陆衍倒是知她心意，见她仍然执意在一旁等候，倒也不再坚持。
不多时，太夫人携一众女眷入膳堂用早膳。看到陆衍先到，添了笑意。
“你归来已有数日，府中诸事可还顺心？朝堂差事刚卸，且好好歇息几日，不必急于奔波。”陆太夫人慢声开口。
陆衍含笑颔首，一旁的婢女替他盛了一碗粥。
“要吃什么就吩咐他们做，如不合胃口，就和他们说。” 陆太夫人说完，注意到姜珮还站着。
“珮儿快坐下，杵在你大表哥身后作甚？”
陆太夫人又笑道，“珮儿这孩子，性子沉静、乖巧懂事，这些年在府中安分勤勉，读书习字从不懈怠，举止礼数样样周全，着实惹人疼惜。”
姜珮依言落座，轻声道：“祖母谬赞，珮儿只是守本分而已。”
太夫人笑着点头，又转头对陆衍缓缓道：“珮儿父母早亡，身世可怜，又是你小姨女儿，你母亲当年临终最是牵挂她。你如今出息了，身居高位，往后更要好好照拂她几分，莫让她在府中受半点委屈。这孩子心性通透、性情温良，你多照看，也是成全你母亲当年的一片心意。”
陆衍笑道：“孙儿晓得，自会护好她。”
“大哥哥怎么不关照我呀，我也乖巧的很…..” 陆汀兰促狭笑了笑。
“你还用你大哥哥关照啊！你这么能吃能睡，又活泼性子，你不作弄人就不错了…..” 陆太夫人笑着点了下陆汀兰的鼻子。
“祖母….. 那有祖母这么挤兑孙女，我不依嘛……” 陆汀兰嘟唇，笑着上前摇摇陆太夫人的衣袖。
“这般淘气…..” 陆太夫人宠溺的笑道。
连带的一旁的陆衍也笑了。
姜珮静坐一侧，眸光微微发怔，一时竟有些恍惚。
眼前笑语温软，光影融融，恍惚间似是重回旧日姜府的厅堂。彼时父母尚在，围坐一桌，含笑打趣她：“咱们珮姐儿偏爱甜食，又生性爱闹，将来不知是哪家公子有幸娶了你，怕是要被你这小嘴吃穷喽。”
那些话原是亲人间随口的玩笑，如今忆起，却像一层薄纱，轻笼在心头，心口微有些酸涩。
陆衍瞧她神色飘远，知她许是触景生情，抬手便夹了一筷清爽的炒三丝，轻轻落进她碗里：“珮妹妹多用些，可别叫汀兰比下去了。”
姜珮回过神，敛去眼底怅然，浅浅笑道：“汀兰姐姐生来便有福气，不是珮儿能相比的。”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用过早饭，二房罗姨娘带陆照前去花园玩耍，方姨娘自去回房歇息，三房薛氏因管着家，诸多杂事环绕，也回屋了。
***
陆衍陪着陆太夫人在慈安堂闲坐叙话，两人闲谈，说起了陆汀兰的婚事。
陆太夫人拿起银匙慢慢搅着莲子羹，笑着看向陆衍：“景昭前日遣人送来了新制的绢花，瞧着倒是有心。再过一年，汀兰便要嫁去顾家，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替你妹妹置办的？”
“祖母和三婶自是精明能干，哪还需要我出面。” 陆衍笑着吹了吹茶沫子。
“你这小猢狲，可别逗你祖母了，汀兰虽说出自二房，但秉性纯良，又和你从小一块玩到大，都姓陆，情分自然不同，虽说罗姨娘精明了些，但汀兰这孩子着实不错。如今她有个好归宿，我也安心了。” 陆太夫人感慨道。
“祖母说的是，稍后我再过目一遍她的嫁妆单子，但凡有欠缺之处，尽力添补。我已经托匠人定做了拔步床与一套屏风，留给汀兰妹妹做嫁。”
“只是景昭的官阶到底不及咱们陆家，当年老太爷一口应下这门亲事，我至今想来，仍有些怅然。” 陆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略有些顾虑。
陆衍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淡淡抬眸道：“依孙儿看，如今我身负重任，圣眷正浓，不知多少人在暗处盯着陆家。祖父定下这门亲事，自有他的考量。”
“况且顾家虽说是武将世家，但景昭人尚可，性子耿直，不善弯弯绕绕。汀兰妹妹嫁过去，自是不会吃亏，没有内宅那些阴私伎俩，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只是顾家是武官旁支，前程上限摆在那里，遇事能周旋的余地不多。”
“这倒无妨，如今依陆家的地位，护着他们也绰绰有余，也不用他们去周旋巴结。” 陆太夫人点点头。
“汀兰的婚事已有着落，后面就是操心珮儿的婚事了，还有照哥儿的学业功课，得给他找个好点的夫子上门教导…..” 陆太夫人念叨着。
“祖母，珮妹妹的婚事，孙儿寻个机会帮她留意合适人家便是，您不必太过挂心。您年岁已高，也该多静养，府中诸事自有三婶操持。” 陆衍含笑道。
陆太夫人轻轻叹了一声：“唉，一桩桩事堆上来，哪一样能少得了人操心。你三婶既掌家，汀兰与照哥儿又不是三房亲生，为堵旁人闲言碎语，我少不得还要从中帮衬几分。”
话音稍顿，她望着陆衍，语气又添了些殷切：“再说你也不小了。长幼有序，本该是你先娶妻成家，而后才轮到妹妹们。如今反倒好，她们的婚事都要走在你前头。”
“孙儿尚且年轻，况且朝堂公务繁冗缠身，实在无暇考虑这些。”
“那祖母让人取些世家女子的画像来，你抽空好歹看上一看？”
“祖母莫要心急，孙儿的婚事不急。眼下当先把汀兰妹妹的喜事办妥才是正经。” 陆衍浅浅一笑，从容避开话头。
陆太夫人面上便带了几分不悦：“你这孩子，每回说起此事，便一味顾左右而言他。”
“祖母，时辰不早，孙儿外头尚有公务处理，明日再来向祖母请安。”
陆衍不在意自己的亲事，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行礼，告辞离去。等出了祖母的院子，才长长吁了口气。
“大爷，可是要回屋？“ 侍卫陈文忠见陆衍出来问道。
陆衍摆摆手，“ 走，随我去书房。”
***
冬日午后，腊梅架暗香浮动，嫩黄花瓣簌簌零落，飘落在地上。
陆衍本打算抄近路穿过西花园去往外书房，远远便听见人声，不欲上前应酬，索性退至太湖石之后，身形隐在浓荫之中。
池塘边立着三人，罗姨娘斜倚朱漆栏杆，手里捻着一方素帕，她身侧的陆照尚是少年心性，正是爱嬉闹打趣的时候，见姜珮和丫鬟画儿迎面走过来，陆照胖乎乎的小脸一扬，几步奔到姜珮跟前，伸手一把扯住她袖口素色绦带晃了晃，眉眼带着骄横道，“喂！姓姜的！你帮我去捉那只蓝色的蝴蝶！”
一旁画儿立刻上前半步，轻声阻拦：“ 小少爷，万万不可，我家小姐不是供人差遣的奴婢，怎好去做这些。不如我替小少爷去捉蝴蝶吧。”
“不！我就要她替我捉！你滚一边去！” 陆照年纪虽小，脾气倒是蛮横。
画儿还要上前，姜珮朝她摇摇头，“ 陆二少爷，今儿个不巧，我有事情，还要去方姨娘处给她绘花样，赶明儿吧，我替小少爷捉蝴蝶，可好？”
姜珮见到这个混世魔王小祖宗，颇有些头痛，陆照虽说不是出自大房一族，但陆家上下除了陆衍，也就他一个同宗子弟，如今她寄人篱下，倒也不好开罪二房。
“我不要！我就要今天！” 小霸王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道。
罗姨娘在一旁轻笑，“ 听闻大爷和老太太正在替表小姐相看人家，不知将来要寻个什么样的人？莫不是想找个高官显贵，往后好脱离咱们陆家？也难怪了，如今眼界高了，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什么都使唤不动了。”
姜珮心中也有些不快，碍于情面，只低声道：“罗姨娘莫要取笑我，婚事一事全凭长辈做主，珮儿不敢妄自议论。如今的确有事，还望姨娘和陆二少爷见谅。”
这边陆照一听更来气，往日里陆衍还没回来时候，大家都捧着他，供着他，现如今，陆衍一回来，他倒变成二少爷了，府里丫鬟和小厮也都先敬着陆衍差遣…
他年纪虽小，气性却大，见姜珮不肯应下捉蝶的要求，心头便有几分气恼。
他悄悄摸出藏在腰间的弹弓，捏起一粒小小的石子，眯眼瞄准，手腕一松。
“咻” 的一声，石子正中姜珮的小臂！
姜珮猝不及防，被射了个正着！她身子微颤，秀眉微蹙。
陆照将弹弓往身后一收，双手叉腰，扬着下巴，脸上带着几分顽劣骄横的笑意：“喂！姓姜的，这点小事都不肯帮我，挨这一下，算是小小的惩戒。”
画儿脸色一变，忙上前扶住姜珮，急声道：“小少爷！您怎能如此？！”
罗姨娘倚在栏杆上，淡淡瞧着这一幕，不喝止，也不发话，只静静旁观。
姜珮垂眸看着衣袖上浅浅的一处印记，小臂隐隐作痛，可她寄人篱下，不便发作，只压下心底涩意：“陆二少爷贪玩，无妨。只是弹弓凶险，往后还需当心，莫要伤了旁人。”
陆照哼了一声，依旧叉着腰，嘟囔道：“我不过随手一试，又没打伤你。你就这般娇气？”
陆照见她一味退让，自觉无趣，哼笑一声便跑开，去追花丛里翻飞的粉蝶。
罗姨娘见自个儿子跑远了，便也走了，临走时，瞟了一眼姜珮。
待到陆照和罗姨娘走远了，周遭静了几分，丫鬟画儿凑近姜珮身侧，有些气呼呼：“小姐，方才可有受伤？吓死奴婢了…
这陆府好歹是书香世家，怎地这小少爷这么蛮横无礼，还直呼小姐名字！”
“我无事，不用担心，我们去方姨娘处，别让人家等太急。”
“小姐，依罗姨娘所言，若是大爷真能为你寻一户良善人家，那可太好了。奴婢想着，若是姑爷性情温厚，不纳姬妾，一心一意待小姐，往后便能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不用仰人鼻息，不必看旁人脸色度日。” 画儿叽叽喳喳说道。
姜珮抬眸望向远处流云，眼底藏着一点微光：“我也盼着。不求夫婿权高位重，只求夫妻相守，日子安稳清净，不必困在这高门大宅的是非里。能得一人真心相待，便是最好归宿。”
这番轻声言语，一字一句，倒是清清楚楚落进太湖石后陆衍耳中。
他隐在树荫深处，墨眸沉沉，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姜珮。
YY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