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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昙花 温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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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见晚的昙花温室,是整条巷子夜里唯一亮着的地方。
玻璃顶下养着一株十七年的老昙花。入夏之后,每个深夜她都要踩着梯子上去看花苞,用手电筒照着,数它今天又开了几道缝。昙花怕惊,花苞将放时最忌惊扰,于是她连走路都踮着脚,像怕惊醒一个梦。
"你又在等它开花。"沈既白推开玻璃门,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在她膝头,"等它开给你看?"
温见晚抬起头,笑得有些腼腆:"等它开给你看。你看过一次,就知道它多好看了。"
沈既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接话。他那时还年轻,还不知道昙花是不肯为谁停留的——它攒够一整年的力气,只为在某个深夜痛快地开上四个小时,然后就义无反顾地谢了。它从不求人守着看,它只是开。
那年她二十二,他二十六。她把整个温室都当成了家,把沈既白当成了唯一一个肯走进来的人。玻璃屋顶上积着夜露,倒映着一团小小的、温柔的光。那是温见晚的世界——很小,很亮,装着一株花,和一个她以为能一直陪着看花的人。
她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大三那年,沈既白是替她修温室门锁的工友的朋友,他修完锁,蹲在花盆边看那株昙花看了很久,说了句"这花真好看,就是开得太短了"。温见晚站在门口,鬼使神差地接了句:"正因为短,才值得等。"他回头看她,笑了,那笑容在玻璃的反光里一晃,她就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才知道,她记得住他那句"花真好看",他却不记得她喜欢什么花。她记得住他每一个走神的瞬间,他却总在她走神的时候,才发现她不在了。
温见晚是那种把爱藏得很深的人。她从不吵,从不闹,所有的委屈都习惯性地咽进肚子里,化成一句"没事"。沈既白说她好哄,她就真的以为是自己好哄;沈既白说她离不开他,她就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除了他,什么都没有。她把自己的根系,一寸一寸,从泥土里拔出来,全都缠到他一个人身上。她以为那是爱,后来才懂,那叫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没有根的浮萍——好看,却一碰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