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巧》芋泥菠萝包

1、别担心，一切有我 尘封的琴房

　　晚上十点半，流云大厦外灯火通明，几十米外，喧嚣的夜市传来阵阵烟火气。
　　A市最大的娱乐会所内，十八楼寂静无声。
　　一位身着阿迪外套，脚踩一双已经有些磨损的Louis Vuitton旧板鞋，面上带着黑口罩跟墨镜的男人款款走向廊尾的包厢。
　　空旷的过道里，只余下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廊间。
　　那人在门前站定后，从袖中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响了包厢门。
　　“咚——咚——”
　　刚要敲第三下门就开了，落下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从包厢内冲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重重环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口使劲蹭呀蹭。
　　一道委屈又带着脾气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呜呜呜，猫儿，你终于回来了啊，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嘛！”
　　说着，还拿手使劲掐他的腰，又紧紧勒着不让他动弹。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鬼知道他的腰有多敏感，此刻又疼又痒。
　　但更早抵达的，是一瞬间无从觉察的僵硬，紧接着反应过来伸手回抱。
　　“我求你了祖宗，先松开我吧，难道你想看一个顶流男歌手深夜出入娱乐会所被人‘虐待’的新闻吗？嗯？”他凑到怀中人耳边轻轻的询问。
　　包厢里又出来几个人在旁边一脸看戏的样子看了好一会热闹才把他解救出来。
　　有人戏谑道：“唉，真羡慕你们感情这么好啊，一见面就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腻歪。”
　　林祚训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笑着轻锤了一拳。
　　怀里的人一怔愣，明显也听到了。
　　“咻”的一下退了出来，转头冲刚刚说话的那人做了个鬼脸。
　　众人这才推推搡搡进了包间。
　　林祚训和季小兮稍落后于人几步，大家视线重新落回包厢，没人会注意后面，季小兮届时飞快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祚训俯身听完后神色微变，假装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季小兮的背，拉着他一块进入包厢。
　　进门第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沙发角落的暗影里。
　　沙发上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端起酒杯抿了口红酒，眼神促狭的看着刚才在门外搂搂抱抱的两个人调侃道：“林少爷当我们这么多人不存在啊，一弯一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林祚训闻声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没办法，本少爷魅力太大了，不像你，快奔三的人了初恋还没交出去。”
　　那人呛了一口，似乎被戳中心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再跟他贫嘴，转头继续跟别人闷头喝酒。
　　“林少终于在国外浪够了？久不见又变帅了呢！”
　　“你这不废话嘛，林少什么时候丑过啦！”
　　“林少快过来碰一杯。”
　　……
　　林祚训随口应付了两句，神色恹恹。
　　嘈杂热闹的包厢中充斥着音响传来的回音，阵得人头昏脑胀。
　　林祚训用手扶了扶额，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魔音乱调甩开。
　　包厢中有一人独自坐在沙发角落，安静的仿佛没有这个人，与四围玩疯了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昏暗的灯光快把那人隐没，唯有手里一道微弱的亮光打在他脸上。
　　江玄屿垂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动。
　　林祚训拉着季小兮朝沙发角落走去，丝毫不见外的落座，那抹亮光即刻消失在昏暗中。
　　他随手摘掉口罩墨镜，眉眼尽数显露。
　　昏光落在脸上，眉角那颗痣平添了几分艳色，可抬眼时，眼底干净透亮，不见半分轻浮。
　　季小兮一坐下便挣开了被握住的手腕，显然是被那个‘新婚燕尔小夫妻’的比喻给恶心到了，方才粘人撒娇的模样荡然无存。
　　林祚训挑了挑眉，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眯起来看着季小兮，似乎在问：你不是很想我吗？
　　季小兮一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搓了搓胳膊，嫌弃道：“你别整天鬼迷日眼的试图勾引我，你不嫌别扭我还嫌呢。”
　　林祚训听了这话，立马恢复正常，满脸不屑的“切”了一声，鄙夷的看着季小兮道：“就你？倒贴我都不要。”
　　他假装伸了个懒腰，张大手臂轻轻揽住一直默不作声的某人，说：“也就这位小美人，值得我摘星揽月了。”
　　被揽着的某人身形一顿，僵硬片刻，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深处还没来得及收住的那一丝低落沉寂恰好被林祚训捕捉到。
　　下一瞬，林祚训伸手，指尖轻轻抬了抬他的下颌，身子微微倾过去，脸凑得极近，故意压低语调逗他：“你说是吧？嗯？”
　　林祚训还打算朝他抛个媚眼，又怕把人惹急了，只好作罢。
　　江玄屿心里还藏着别的事，自然没注意刚才他们在说什么，方才稍稍舒缓的眼睫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再次看到那个笑得肆意又张扬的人……
　　林祚训跟他对视片刻，率先忍不住低头笑了，两颗小虎牙在唇齿中若隐若现。
　　江玄屿回神看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无奈道：“你笑什么？我长得很好笑吗？”
　　“笑某人走神走得彻底。”林祚训语气悠悠，“我都凑到跟前了，还发呆，想谁呢？”
　　看着对方眼底散不去的郁色，林祚训心头微沉。
　　他太了解江玄屿了，喜欢把事埋在心底，不管能不能咽下，都一股脑吞进去，直到种子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来，心也就开始溃烂了。
　　想到这，林祚训深眸闪过一丝戾气，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手指紧紧揪住江玄屿的袖口，让那本来平整的袖口平添几道褶皱，再次抬头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切有我。”
　　说完这四个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喉间一哽。
　　江玄屿顿了顿，瞪大眼睛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林祚训瞧他这样子心里便有底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又勾起手指轻轻刮蹭他的鼻尖说： “你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我心里难受，有事别憋着，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江玄屿被他温暖干燥的手包裹，心里一热，反握住林祚训的手，扯了扯嘴角，一扫适才眉眼间的沉郁。
　　朝门口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外面说，便径直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季小兮满眼忧心的看着江玄屿的背影，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望向林祚训。
　　林祚训知道他想说什么，走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还在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又偷偷把袖口上的褶皱抚平了。
　　江玄屿一路牵着他绕过复杂的连廊。
　　林祚训任由他带着，也不问去哪，脑海只浮现出季小兮说的那句话。
　　“他状态不好是从两年前开始的，一直持续到现在。”
　　江玄屿经过拐角处时推开了一扇门。
　　轻车熟路的打开灯，灯泡已经老旧发黄，一闪一闪的好像再也快要经不住折腾随时准备寿终正寝了。
　　随着微光闪烁的间隙不难看出是一间宽敞的音乐室。
　　架子上随意放置着几把旧吉他，其中有一把异常干净，旁边的墙角堆放了许多杂物，地上还孤零零躺着把断了弦的小提琴，唯一透光的窗边摆放了一架钢琴，虽然盖着布，还是免不了落了灰。
　　林祚训将视线落在小提琴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忽然上前捡起了那把断弦的小提琴。
　　用手轻轻擦去表面的一层灰，与吉他一起放到那个架子上。
　　江玄屿就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出声，好像这样安静的环境可以使他们得到片刻抚慰。
　　钢琴斜对面有一张小沙发，不知是不是有人经常来，竟没落多少灰。
　　半晌，他走到沙发边开口道：“过来坐。”
　　林祚训收回视线，坐到江玄屿身边，轻声说：“你……”
　　“你三年前为什么突然断联？”
　　江玄屿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老实交代三年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向来没脾气的他如今语气冷硬得不容置喙，这让刚刚在包厢间握着他的手满腔热忱说“别害怕，一切有我”的人瞬间化为原型。
　　林祚训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收回口袋，像一只乖巧听训的小狗。
　　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出门带上口罩了。
　　“我……我…呃……”
　　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清楚。
　　江玄屿知道他不是不懂从哪说，而是不想说，看他低头发愣，便没再逼问他，起身走进上前。
　　林祚训盯着地板上一只原地转圈小瓢虫，忽然一层阴影笼罩下来，小瓢虫骤然被黑影罩住一动也不敢动。
　　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了他，覆在后脑勺的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似的。
　　“你能回来就好，别的糟心事你不想提咱就不提，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再来管我的事。”
　　林祚训听了这话，鼻子一酸，以前那些不尽人意的过往通通被他塞进棉花娃娃里，他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结果被骤然撕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幕布，底下竟遍布疮疤。
　　“玄屿，等我解决掉一切，我会告诉你的，但在此之前，你先不要问，不要听，好吗？”
　　江玄屿轻叹一声，像是拿他没办法，冷硬的语气顷刻化作一滩春水，小心替他疗愈外露的伤口。
　　“好”
　　站在沙发边上的人直挺着背，在训儿需要他时不容许它折一分一毫，无论他自己又有多痛，多累。
　　就在这时，室内唯一的光源快速闪烁几下后，“咔”一声彻底熄灭，四周被无边的黑暗淹没。
　　窗外，一束月光穿透玻璃照射进来，尽数挥洒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林祚训恍惚间觉得他们便是这室内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