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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渡劫   “王癞 ...

  •   “王癞头,你命里的坎,不在我这。你要是不收手,谁也救不了你。”
      王癞头打了个寒颤。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又想起那天晒谷场上她算的桩桩件件,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真人!”他一把拽住赵麻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法力无边,你治她啊!”
      “我、我……”赵麻子哪儿还顾得上治她。

      “对!就是他!他就是个骗子,去年还骗了我婶子二十块,说给她儿子消灾!”这是有一个路过的大汉喊道。
      “骗子!打死他!”
      人群一下子炸了,有婶子脱了鞋就要往台上扔。赵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桃木剑就要跑,被两个年轻后生一把按住。

      “都别动!”顾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扒开人群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周,“王癞头,你雇人行骗,聚众闹事,跟我们去公社一趟。”
      “顾干事!顾干事!“王癞头腿一软,“这不关我的事啊!是赵麻子——“
      “赵麻子的事,到公社再说。”顾恺一挥手,“带走。”
      赵麻子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你抓我干啥!我上头有人!你抓我,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散了,晒谷场上,只剩下一地狼藉。

      苏明溪看着顾恺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信命的。
      她到底还是提醒了一句,“顾干事,你命里有道坎,就在这三天。”
      “你咒我?”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如果相信我,就把兜里那根红线,戴右手腕上,三天别摘。如果不信当然也随你。”
      顾恺手伸进上衣兜,摸到了那根他上午拿走的红线。老周在旁边喊他:“顾恺,走了!”

      傍晚,李红梅又跑来,一脸神秘:“明溪!我听说,赵麻子在公社挨了审,把什么都交代了!他背后真有人,是县城一个姓秦的大人物,专门给他撑腰,让他到处设摊骗钱!”
      “姓秦?他叫什么?”
      “叫什么不知道,就说那人戴个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出手十分阔绰,每个月给他送十块钱呢!”

      另一边,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
      “我。”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说梦话。”
      老周直接推门进来了:“秦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要上报到县里吗?”
      “我明天先走一趟,看看大队里怎么说吧。”

      下河村的流言比夏天的野草长得还快。有人说苏明溪是“真仙下凡”,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也有人说她是“灾星转世”,走到哪儿祸到哪儿,你看,王癞头不就是因为她,被押进公社了吗?两拨人谁也不服谁,李红梅把这些话学给苏明溪听,“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真让他们把你说成灾星了,以后谁还敢跟你来往?”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嘴长在人家脸上,我又管不着。再说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我要是真跟他们吵,不就坐实了嘛。”
      “坐实啥?”
      “坐实我闲。”
      李红梅:“……”
      “行了,帮我个忙。你去趟镇上,帮我打听打听,王癞头他娘,这两天有没有出门。”
      “打听她干啥?”
      “算算日子,他娘该去供销社买香了。你想一直住柴房吗?”

      李红梅前脚一头雾水地走了,顾恺后脚就来了。
      他今天收拾得利利索索,白衬衫,蓝裤子,手腕上那根红线被袖子盖住了一半。他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敲了两下门:“苏明溪,我今天回公社一趟,你那份材料,我捎回去了。”
      “什么材料?”
      “你的心得体会。你不是没写吗?我就替你写了一份——‘本人,苏明溪……经学习,本人深刻认识到算命危害,今后绝不再犯’。”顾恺通篇念完之后面不改色地说,“盖了我的章,一样好使。”
      苏明溪也是挺佩服他的脸皮的,她忽然笑了:“顾干事,你这么做,算不算包庇封建迷信?”
      “别提了,我今天回公社,把这材料交上去,一样得挨一顿批。你哪天又犯了,还得连累我。”

      “顾恺。”苏明溪头一回没叫“顾干事”。
      顾衍愣了愣:“怎么?”
      “你今天,别出村。”
      “为什么?”
      “我昨天看你的气,晦气聚在脚底,水汽缠着车轮。你今天要出门,必会出事。”
      “苏明溪,我不信你那一套。”他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明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希望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顾恺,你可千万别应啊。

      顾恺骑出村,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他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凡事都讲科学讲道理。在他眼里命数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而且抹杀了人的能动性,很容易误入歧途。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半仙”,都是像王麻子一样,心思不用在正道上,靠着坑蒙拐骗去敛财的人。哪怕进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了苏明溪没有这样的坏心思,可他也没法说服自己,真的去相信那些姑且称之为“预言”的话。

      他骑到村口石桥,猛地捏住刹车。
      桥下那条河,昨天还干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今天居然涨了水。黄泥汤一样的河水翻着浪,撞在桥墩上,发出“轰轰”的响。
      顾恺皱了皱眉,回去得提醒村民做好防备,明天如果再下雨,就有可能泄洪了。
      他下了车,推着走上去。走到桥中间,脚下“咔嚓”一声。他低头一看,脚下的木板裂开一道缝,整块板子往下陷了一截。
      顾恺心头一跳,赶紧往后退。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他前脚刚离开的地方,两块桥板连着桥桩子,整个塌进了河里,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他被浇了个透心凉。
      自行车歪在岸边,车把上挂着的军绿挎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材料纸散了一地,沾了泥,糊了水。
      顾恺站在雨里,雨几乎是立马下大了,又急又密。

      “顾干事!顾干事!”
      身后传来喊声。孙有德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一看他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哎哟我的天!你没事吧?这桥咋塌了?!”
      “想来是下了一宿雨,上游水库放水了,河水涨得快!”孙有德拉住他,“可不敢过桥了!这桥指不定还塌!走走走,快回去!”
      顾恺被他拽着往回走,心有余悸。如果他刚才的动作慢了半秒,现在就掉进河里了。水那么急,桥桩子砸下来,他可能连爬都爬不上来,他今天真就载在这里了。
      顾恺攥了攥拳头,掌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那姑娘是真算得准,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总算裂开一道缝。

      他湿淋淋地回到村里,浑身滴着水,狼狈得像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村口蹲着一排看热闹的,老远就冲他喊:“顾干事,你咋整成这样了?”“桥塌啦!顾干事差点掉河里!”“哎哟,命大命大!”
      孙有德黑着脸:“看什么看,都散了。”
      大家当然不会散了,反而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桥是咋塌的、他是咋脱险的。顾恺懒得理他们,扛着自行车往大队部走,走到知青点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苏明溪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看着他。
      顾恺站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狼狈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苏明溪把毛巾递过去,“擦擦。”
      顾恺接过毛巾,闷声说了句“谢谢”,胡乱擦了两把脸。
      “……你这人,嘴还真硬。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她侧身让开,“进屋换件衣裳吧。你这浑身湿透的,再吹了风,明儿就该躺下了。”
      “你屋里?”
      “咋的,怕我吃了你?”
      顾恺:“……你一个姑娘家,我进去像什么话。”
      “那你去大队部换吧。”苏明溪转身进屋,丢下一句。
      顾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苏明溪。”
      “嗯?”
      “你那根红线,我戴着呢。”
      “我知道。”

      换了衣裳的顾恺,成了下河村今天下午最大的笑料。他没来得及收衣服,现在穿的是孙有德从家里翻出来的一条裤子。料子倒是不错,就是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脖子,走起路来一截白的晃来晃去。
      所到之处,全是压不住的笑声:“顾干事,你这裤子——哈哈哈哈!”“顾干事,你腿真白!”“哈哈哈顾干事你这身打扮,比我们村老光棍还洋气!”
      顾恺咬牙切齿:“笑什么笑,都给我干活去!”
      “顾干事,今儿下雨,地里下不去脚,没活干!”有人回了一句。
      顾恺憋着一肚子火,又发作不得,颇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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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零年代,女知青会算命》还在审签中,最差隔日更,过了之后再日更,走过路过的小天使,求收藏,求灌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