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女知青会算命》节假日出去看演唱会

10、蘑菇中毒 “叔，

　　“叔，我现在真拿不出来。”张小虎靠着墙，声音发颤。
　　中年男人举起刀，冲着张小虎的面门就劈了下去。
　　顾恺两步跨过去，踩住他的脚，然后扣住男人的手腕，往上一托一拧，菜刀“当啷”脱手，掉在地上。紧接着，顾恺的膝盖抵住他的腿弯，把人往下一压。中年男人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另一只手被反剪到背后，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你他妈的，松手！放开老子！”
　　张小虎还蹲在地上，抱着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张着嘴说不出话。

　　顾恺弯腰捡起那把菜刀，别在自己腰后：“刀我先替你保管。你俩的事，咱好好说。欠钱不还，是他的不对。这一点，谁也赖不掉。”
　　顾恺蹲下来，平视着张小虎，“你娘病了，是难处。可三块钱，说多不多，你欠着不还，人家一家子就得紧着过。更别说人家是愿意帮你，才把钱借给你的。”
　　张小虎低着头，攥着衣角，闷声说：“……我知道不对。”
　　顾恺站起来，又转向中年男人，“大哥，你听我说两句。你这一刀要是真砍下去，原本占理的事，也不占理了。到时候钱拿不回来，人还得进去，值吗？”
　　中年男人哼了一句，“……我这也是气急了。”
　　“气急了，也不能动刀。犯法的事儿，走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那你说，这钱怎么还？我也不能把他卖了。”
　　“这样吧，我替他担保，让他跟着我干三天活，我正缺个跑腿的。工钱日结，一天一块。他要是还跑，你就上县革委会找我。”
　　“你图啥？”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你跟他非亲非故的。”
　　“我好歹是个干部，帮群众调解矛盾是分内的，坐视不理才不应该嘞。你也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冲动。”
　　中年男人“嗤”地笑了：“行，你这人，会办事。”
　　“立字据。“顾恺说，“纸笔呢？“
　　陈老三拿了字据后骂骂咧咧地走了，顾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叹了口气。三块钱，就把两个人逼成了这样，什么时候大家才能不为温饱发愁呢？
　　胡同里安静下来。张小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大哥，谢谢你……”
　　“走吧，明天卯时，大车店门口，别迟到，你们工钱没发的事也得去看看。”
　　“……我记住了。”
　　“你娘那边，好好照顾着吧，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

　　与此同时，下河村秋收的谷子垛在场院边上，金灿灿的，摞得像小山。队里派了劳力打场，把谷穗铺在地上，赶着老牛拉着石磙子一圈一圈地碾，碾完了扬场，趁着风把谷壳吹走，留下黄澄澄的谷粒。男女老少都上手，连半大孩子都蹲在边上，负责轰麻雀。
　　知青点的几个人，也全到场院上来了。
　　苏明溪蹲在谷堆边上剥玉米，玉米皮一掀一拽，粒儿整整齐齐落进筐里。旁边李红梅就热闹多了，一边剥一边跟邻队的婶子唠嗑，嘴没停过。
　　场院边上蹲着几个看热闹的村里孩子，领头的是孙有德的孙子铁蛋，七八岁，光着脚丫子，裤腿卷到膝盖。他盯着苏明溪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苏知青，你们城里人，咋来俺们村种地哩？”
　　“插队。”苏明溪头也没抬。
　　铁蛋挠挠头，“插啥队？是排队买肉那个队吗？”
　　“不是，意思就是要跟大家一起劳动。”
　　“为啥呀？”
　　“城里的人太多，但是没有那么多岗位，所以要往乡下匀一匀。”
　　铁蛋眨巴眨巴眼，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哦！那你们是给咱村匀来的！”
　　李红梅在旁边“噗”地笑出声：“铁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
　　“俺爹说，你们知青点那房子，还是俺们村给盖的！城里人不住城里，跑俺们村住，还住俺们村的房，这不是亏了吗？”
　　“亏不了呀，我们可以给你们村里的孩子讲课呀。”
　　“上课能干嘛？”
　　“学道理，学文化呀，能让你以后少吃点亏。”
　　李红梅两年前刚到下河村的时候，村里识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队部要写个通知，得去邻村请人。知青点这几个城里来的，别的本事没有，好歹都念过几年书。孙有德嘴上说“城里娃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一到写标语、算工分、念报纸，还是得喊知青。
　　可铁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苏知青会算卦，他缠着苏明溪：“苏知青，你给俺算算，俺长大了能不能开拖拉机？”
　　苏明溪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裤子提上。”
　　铁蛋低头，赶紧把卷到膝盖的裤腿放下来。李红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说起来，下河村的知青点，也有些年头了。
　　那还是十来年前的事。全国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号召。半大的孩子，批着红袖章，坐着绿皮火车，一拨一拨地往乡下送。有的去了兵团，有的去了农场，有的就像下河村这样，插到生产队里，跟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下河村当年专门腾出村东头一块地，动员全村的劳力，脱土坯、上梁、抹墙，盖了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围了个院子——这就是知青点。房子是照着“城里人住惯的样”盖的，其实也就是土坯房，白灰抹的墙，木头窗棂，比村里人的屋子敞亮些，但也漏雨。
　　到了今年，一九七九年，全国上下刮起一股返城风。李红梅也一直惦记这事，但是没争取到指标，手续也没办齐。

　　下午的日头偏西，场院上的活也快收尾了。
　　孙有德蹲在谷堆边，抽着旱烟，时不时吆喝一嗓子。他这几天心情不错，盘算着，等顾干事回来，怎么也得请他喝顿酒。
　　李青和刘江也围着场院忙活，一人扛着把木锨，负责扬场。木锨一铲，往上一扬，谷壳顺着风飘出去，谷粒落回地上。两个人干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眼睛时不时往村口瞟。
　　“看啥呢？”赵小满从他们身边过，问。
　　“看邮递员到了没，今儿个该来信了。”
　　赵小满之前也是下乡的知青，上海人，个子不高，嘴皮子利索，但是如今在村里娶了亲，估计也不打算走了。他闻言也往村口看了一眼：“有啥好看的，怎么有人给你写啊。”
　　“万一有呢。”
　　赵小满撇撇嘴：“你俩就是魔怔了。”
　　正说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叮铃铃，叮铃铃，清脆得很。
　　邮递员老马，骑着辆绿漆自行车，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邮包，进了村。他远远看见场院上有人，扯着嗓子喊：“李青！李青在不在！你家里来信了！”
　　李青把手里的木锨一扔，撒腿就跑过去。刘江也跟上去，跑了两步，又不好意思地放慢脚步，装作只是散步。
　　“给！”老马从邮包里摸出一封信，又翻出一张汇款单，“你爹给你汇的，十块钱。”
　　李青接过信，手都有点抖。他拆开，就着日头看，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咋了？”刘江凑过去。
　　“……我爹说，”李青声音发涩，“返城的事，今年怕是排不到咱家。厂里招工名额，都给了有关系的人。让我安心在村里待着，别瞎折腾。”
　　村里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早上听队里的钟声出工，晌午回知青点做饭，下午接着下地，天黑收工。工分是队里记的，男劳力一天十个工分，女的八个，知青跟村里人一个标准，干一样的活，记一样的分。年底分红，一个工分折几分钱，干一年，也就够自己一年的口粮，再添置点油盐。安稳，但没什么盼头。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一个婶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场院，是村西头的王婶。她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手里攥着个空布包，冲到苏明溪跟前，扑通就跪下了，“苏知青，你救救俺儿！”
　　苏明溪赶紧扶她：“婶子，起来说。”
　　“俺儿铁蛋——”王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晌午还好好的，睡了个午觉，起来就翻了白眼，浑身打摆子，嘴里念叨些不三不四的话！俺喊他，他也不应！苏知青，俺听说你会看事，你救救他！”
　　场院上的人全围过来了。孙有德皱起眉头：“铁蛋？铁蛋晌午还在场院上玩呢，咋就——”
　　“是俺家的铁蛋！不是队长的孙子！”王婶急道，“俺家那个！”
　　村里都觉得贱名好养活，重名的很多。王婶家的铁蛋今年六岁，是个皮实的孩子，成天在村里疯跑。
　　苏明溪看到她手里那个空布包，忽然问：“婶子，铁蛋晌午，吃了啥？”
　　“就、就吃了碗粥，还有半个窝头……”
　　“窝头里，掺的啥？”
　　王婶愣了一下：“没掺啥啊，就玉米面——”
　　“婶子，你今儿个上午，是不是去后山采了蘑菇？”
　　“你、你咋知道？”
　　“你手上沾着松针的油。还有鞋底，踩着青苔了。后山那片松树林子，这个季节，正好长蘑菇。”
　　“俺、俺是采了几个……看着跟俺们村口那树底下的一样……就剁碎了掺在窝头里，给铁蛋吃了俩……俺寻思，小孩子爱吃……”
　　“很多蘑菇有毒，还不好辨认。别的不说，你家铁蛋现在是不是又吐又拉，还喊着头晕、看见东西转圈？”
　　“对对对！就是！”
　　“那是中毒了，不是中邪。”苏明溪站起来，“赶紧，灌绿豆汤催吐，往卫生院送。再晚，孩子就遭大罪了。”
　　“绿豆汤？”
　　“先灌两碗，吐出来就没事一半。快去！别在这儿跪着了！”
　　王婶爬起来，抹了把泪，撒腿就往家跑。边跑边喊：“铁蛋他爹！快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