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纯爱文学》窝蜂乐

17、第 17 章 发帖

　　阿尔的效率比他承诺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梵维恩就收到了消息：协会同意在中央星第三区的一间旧会议室里安排一次“非正式座谈”，来的雄虫有五个，都是自愿报名的。阿尔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协会那边不太情愿，但没拦着。我告诉他们这只是‘私人交流’，不算正式课程。”

　　梵维恩回了个“收到”，然后去厨房做了些点心带上。他不知道雄虫喜欢吃什么，就按亚度的口味做了蜜汁肉脯和几块蛋糕，又额外带了一壶茶。

　　第三区离中心城有点远，他叫了辆悬浮车。开车的是个沉默的雌虫，全程没说一句话，只在到达时帮他把车门打开，然后就退到一边等着。梵维恩下车时对他说了声“谢谢”，对方的触角明显颤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钻进车里，把车开走了。

　　会议室在一栋旧楼的二层，门牌上写着“第三区公共议事厅”，但门锁是新的，显然阿尔特意安排过。梵维恩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只雄虫。

　　他一眼就能认出他们。虫族的雄虫体型偏纤细，五官比雌虫柔和，五个人坐在长桌后面，像五尊风格各异的瓷娃娃。但瓷娃娃的状态不太一样：一个缩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像是要把自己折叠起来；一个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个坐得笔直，但手指一直在绞；还有两个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立刻闭上了嘴。

　　梵维恩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大家好，我是梵维恩。昨天在论坛上发帖的那个。”

　　没人说话。

　　梵维恩也不急，把点心盒往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吧，我做的，不太甜。”

　　趴在桌上的那个雄虫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点心盒，又看了看梵维恩，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一块肉脯。其他几个见他拿了，也陆续伸手。抱胳膊的那个没动，绞手指的那个拿了块蛋糕小口小口地啃。

　　“我叫斐，”拿肉脯的那个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吃。”

　　“谢谢。”梵维恩说，“你是那个在星网上看到‘虫族是野蛮种族’视频的？”

　　斐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当时……看了那个视频，下面好多人评论，说虫族就是野蛮的虫子，长得像人只是为了骗其他种族放松警惕。”斐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说得好像有道理，我们确实是虫子变的。”

　　“你觉得自己是虫子吗？”

　　斐想了想：“是……但也不全是。我有名字，会说话，会难过。虫子不会难过。”

　　“那你就告诉他们，你会难过。”

　　斐愣住。

　　“虫族在星网上挨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外面的人只看到‘虫族’两个字，没看到‘虫族’里面是一个一个的个体。”梵维恩说，“你不需要证明虫族不野蛮，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一个会难过的虫。”

　　角落里一个雄虫忽然开口：“可他们会说，‘你们虫族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难过什么？’”

　　梵维恩看过去，说话的是那个坐得笔直的雄虫。他自我介绍叫勒尔，语气平静但眼神很沉。

　　“我在星网上跟人吵过。”勒尔说，“他说他哥哥死在虫族手里，我说那是战争，战争双方都死人。他说‘你们虫族先动手的，我们只是防守’。我说不过，就骂了他。然后被举报了，账号封了。”

　　“封了多久？”

　　“永久。”勒尔的手指又开始绞，“我去申诉，没虫理我。后来协会出面才解封，但那个账号我不要了。每次登上去，都能看到那条举报通知。”

　　梵维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骂他了吗？”

　　“骂了。骂得很难听。”

　　“那你觉得，他应该原谅你吗？”

　　勒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该。”梵维恩说，“他哥哥死了，他有权利恨虫族。但你有权利解释，也有权利道歉。你骂他是错的，这个不用否认。但你可以说‘我骂你是因为我难过’。”

　　勒尔低下头。

　　“星网上的争论，十次里有九次是各说各话。”梵维恩接着说，“对方不想听你解释，他只想要一个情绪出口。你不需要赢他，你只需要自己站稳。站得稳了，就不会因为别人骂你而崩溃。”

　　抱胳膊的那个雄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怎么才能站稳？”

　　梵维恩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拉瑟。”

　　“拉瑟，你在星网上看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拉瑟缩得更紧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看了一个帖子，说虫族加入星盟是阴谋，是为了吃掉其他种族。下面好多虫说‘早就看出来了’‘虫族就是养肥了吃’。我知道他们在胡说，但我还是害怕。我怕真的有一天，其他种族联合起来打我们。”

　　“你是怕虫族被打，还是怕你自己被打？”

　　拉瑟沉默了一会儿：“都怕。”

　　“我没办法告诉你‘不会发生’。”梵维恩说，“因为这件事谁也不知道。但你可以做一件事：把害怕说出来。你刚才就说出来了，说完之后，有没有好一点？”

　　拉瑟想了想，慢慢松开了一直抱着的胳膊。

　　“有一点。”

　　“那就行。”梵维恩笑了笑，“星网上的恶意很多，但恶意不是全部。你可以在星网上找跟你一样的虫，找能说话的地方。星网上有些种族对虫族友好，你们可以跟他们聊。不是所有外面的人都在骂虫族。”

　　他拿出光脑，打开星网，搜了几个关键词。虫族相关的友好讨论、科普帖、文化交流帖，一一指给他们看。

　　“这些帖子下面都有虫族在发言，你们可以看看他们怎么说的。找跟自己处境相似的虫，跟着学。”

　　斐凑过来看，眼睛越来越亮：“原来还有这种帖子。”

　　“星网上什么都有。恶意有，善意也有。你不可能只挑好的看，但你可以学会分辨哪些值得在意、哪些不值得。”

　　两个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雄虫也凑了过来。一个叫米克，一个叫赛斯，是兄弟，之前在星网上跟虫吵架，吵到被对方拉黑了。

　　“我们俩骂不过人家。”米克说。

　　“骂不过就别骂。”梵维恩说，“吵架不是唯一的方式。你们可以提问、可以分享、可以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回应。”

　　赛斯歪了歪头：“沉默也能算回应？”

　　“你不出声，对方就不知道你怕不怕，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输。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分量。”

　　赛斯和米克对视一眼，两个脑袋同时点了点。

　　座谈到中午才结束。梵维恩带来的点心全被吃完了，五只雄虫从“缩着”变成了“坐着”，勒尔甚至主动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聚”。

　　“等我确定好时间，在论坛上发通知。”梵维恩说，“你们也可以在论坛上发帖，说说自己的经历。不用怕说错，说错了也没关系，我给你们兜着。”

　　斐问他：“兜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骂你们，我帮你们骂回去。”梵维恩说，“当然我不一定骂得过，但至少能帮你们分担一半。”

　　斐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整个软下来，像一直蜷着的东西终于伸开了一点。

　　梵维恩离开会议室时，阿尔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怎么样？”阿尔问。

　　“比我想的好。”梵维恩说，“他们不是不想学，是没人教。你跟协会说一声，这门课可以正式开起来了。我不需要什么名头，就当是‘星网使用经验分享会’。”

　　阿尔点头，拿出光脑开始记录。梵维恩注意到他打字用的是那种最古板的输入方式，一个一个字母地敲。

　　“阿尔少校。”

　　“嗯？”

　　“你打字一直这么慢吗？”

　　阿尔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发红：“我……习惯了。军部那边有些设备只支持这种输入方式。”

　　“辛苦你了。”

　　阿尔没接话，飞快地把剩下的字打完，收起光脑，站直了身子：“我会向协会报告。另外，亚度那边，需要我帮您说一声吗？”

　　“我已经跟他说了。”

　　阿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这次走的时候，步子比上次慢了一点。梵维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想到亚度走路也是这个样子。军部出来的人都这样。

　　他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打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亚度还没回来。他给亚度发了条消息：“适应课办了，五个雄虫，效果不错。”

　　亚度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太好了。雄主，我这边可能要晚一两天回来。”

　　“出事了？”

　　“没事。边境矿星的虫比预想的多，需要多花点时间。”

　　“多花点时间可以，但别冒险。”

　　“知道了，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