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纯爱文学》窝蜂乐

16、第 16 章 决定

　　梵维恩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封号”这件事闹大了的。

　　他醒来时亚度已经不在了。床头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雄主，我去第十一行星了。早餐在厨房，七天内必回。亚度。”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水池的事等我回来再弄。不要自己动手。”

　　梵维恩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个被挖了一半的大坑被一块防水布盖着，旁边堆着几袋没拆封的石材。亚度走得急，连掩饰都没掩饰好。

　　他先去厨房吃了早饭。亚度做的，还是包子，褶子捏得比上次更整齐了。梵维恩一边吃一边打开光脑。

　　光脑账号没被封，只是全息星网的登录权限被限制了。但普通网页版还能用。他翻了翻虫族内部论坛，发现这件事已经吵翻了天。

　　雄虫们在论坛上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封锁星网是保护我们”，另一派认为“这是剥夺虫权”。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

　　梵维恩翻了几页，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支持封锁的雄虫，大多没有登录过星网；反对封锁的雄虫，大多登录过。

　　“星网上那些种族骂我们骂得那么难听，看了心里难受，还不如不看。”

　　“但那是我们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机会啊！虫族内部网络就那点东西，连个像样的论坛都没有！”

　　梵维恩想了想，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

　　标题：【关于雄虫星网权限的一点建议】

　　内容很简短：

　　我不赞成全面封锁。星网上的恶意确实存在，但问题不在于“星网上有恶意”，而在于“雄虫没有应对恶意的能力”。我们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人教我们怎么面对外面的世界。封了星网，外面还有星际联盟；封了星际联盟，外面还有别的。总不能把整个宇宙都封了。

　　建议：开放星网，但增设“星网适应课”。先教雄虫怎么识别恶意、怎么屏蔽负面信息、怎么在受到攻击时寻求帮助。这不是“限制”，是“教育”。虫族对雌虫的教育是“上战场”，对低等虫族的教育是“干活”，对雄虫的教育是“什么都不用做”。这种教育方式，才是问题的根源。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就爆了。

　　“这个雄虫是谁？说话好奇怪。”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什么叫‘教育’？雄虫需要什么教育？我们天生就比雌虫高贵！”
　　“楼上，你没看懂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我们被养废了。”

　　最后这条回复下面，有人跟了一句：

　　“被养废了……这个词好扎心。”

　　梵维恩看着这些回复，叹了口气。他关掉论坛，给协会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安排一次面谈。

　　协会的回复来得很快：“梵维恩阁下，您的申请已收到。协会将在三日内安排专员与您沟通。”

　　三日。亚度七天后才回来。他得在这三天里把这件事推进一步。

　　他正想着，光脑又弹出一条消息。不是协会的，是一个陌生账号。

　　“梵维恩阁下，我是阿尔。冒昧打扰。我在论坛上看到了您的帖子。请问您方便见一面吗？我有一些关于星网权限的事，想跟您当面聊聊。”

　　梵维恩愣了一下。阿尔？那个“回访”他的阿尔少校？

　　他想了想，回复：“可以。下午两点，上次你来的那个地址。”

　　下午两点，阿尔准时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没穿军装，换了一身灰色的便服，但站姿依然笔挺，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标枪。

　　“梵维恩阁下。”他进门后先站定，认真地行了个礼，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坐下的时候腰背也是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梵维恩给他倒了杯水。阿尔站起来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坐下。

　　“阿尔少校，你说想聊星网权限的事？”梵维恩开门见山。

　　阿尔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不是光脑，是纸质的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打印好的资料。

　　“这是军部关于雄虫星网权限的内部讨论记录。”阿尔说，“我抄了一份。不是正式渠道，是我个人整理的。”

　　梵维恩看了他一眼。

　　阿尔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太自然的东西。像是做了什么不太符合“规矩”的事，但觉得自己做得对。

　　“你为什么要抄这个给我？”

　　阿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您的帖子。”

　　“我的帖子？”

　　“您在帖子里说，问题不在于星网有恶意，而在于雄虫没有应对恶意的能力。”阿尔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军部和协会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怎么保护雄虫’，没有人说‘怎么让雄虫变强’。”

　　他抬起头看梵维恩，表情很认真：“梵维恩阁下，您跟其他雄虫不一样。”

　　梵维恩：“……”这话他最近听得有点多，已经不太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军部几次会议的记录。讨论的内容跟论坛上差不多，但更具体：有雄虫在星网上看到对虫族的辱骂后精神崩溃，住院三天；有雄虫在星网上跟其他种族对骂，被对方举报封号，回来后在协会门口坐了一整天；还有雄虫在星网上看到“虫族是野蛮种族”的科普视频，哭着问协会“我们真的是野蛮种族吗”。

　　梵维恩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雄虫……”他抬起头，“都是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

　　阿尔点头：“大部分是。以前雄虫只能待在中央星，连虫族其他星球都很少去。星网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虫族以外’的东西。”

　　梵维恩合上文件夹。

　　“阿尔少校，”他说，“我想见见那些雄虫。”

　　阿尔愣了一下：“哪些？”

　　“那些在星网上受挫的雄虫。住院的那个，被举报封号的那个，还有哭着问‘我们是不是野蛮种族’的那个。”

　　阿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梵维恩阁下，您想做什么？”

　　“我想教他们。”梵维恩说，“教他们怎么在星网上活着。”

　　阿尔沉默了很久。梵维恩以为他要拒绝，但阿尔忽然站起来，又行了个礼。

　　“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梵维恩阁下，虽然您可能不在意，但我想说——您让我对雄虫的印象改变了很多。”

　　梵维恩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阿尔已经关上门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份纸质文件夹。阿尔抄得很仔细，连页边批注都有，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写的。

　　他忽然想起亚度。亚度写字也是这个风格。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他打开光脑，给亚度发了条消息：“在第十一行星还好吗？”

　　回复来得很快：“一切都好。雄主，我看到了您的帖子。”

　　梵维恩愣了一下：“你也逛论坛？”

　　“我不逛。是阿尔发给我的。”

　　“……阿尔？”

　　“他给我看了您的帖子。他说您想教雄虫适应星网。”

　　梵维恩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定呢，只是有个想法。”

　　“雄主。”

　　“嗯？”

　　“您做吧。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梵维恩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他打字：“好。你那边的事忙完了早点回来。”

　　“我会的。雄主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

　　他关掉光脑，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论坛，在那条帖子下面又补了一句：

　　补充：协会正在考虑开放星网权限，但增加“适应课”。如果有人愿意一起设计这门课，可以在下面留言。我需要了解雄虫在星网上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越详细越好。

　　留言很快就来了。第一条：

　　“我……我在星网上看到有人说虫族‘长得像人但其实是虫子’，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我确实是虫子。”

　　梵维恩看着这条留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那就告诉他们，你确实是虫子，但你也是人。这两件事不矛盾。

　　他按下发送键。

　　窗外，院子里的防水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那个还没填平的水池。梵维恩看了一眼，决定等亚度回来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