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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块   关于佐 ...

  •   关于佐助的消息是绝带回来的。

      每隔一两周,这位兢兢业业的情报员就会带来新的消息,说佐助最近又掌握了什么新的忍术,大蛇丸的咒印和那双三勾玉写轮眼的目前开发到了什么程度。

      鼬将汇报一字不落地听完,然后平静地点头,回答“知道了”。

      每次收到弟弟的情报之后,鼬都会比平时更安静。他依然会坐在桌前整理卷轴,也会回应你的搭话,但他的视线会在某些瞬间突然变得遥远。像是透过面前的书页在看另一段完全不同的回忆。

      而在其他的夜晚,鼬有时候会咳嗽。

      不是被用手背轻轻遮住就能掩饰过去的那种。他会在深夜背对着你,将脸埋在手臂里,肩胛突出的轮廓随着每一声咳嗽剧烈抖动,仿佛恨不得把肺都一并咳出来。

      最开始听到这种咳法的时候,你吓了一跳。

      你睁开眼,看到鼬弓着身体蜷缩在床的另一头。你凑过去拍他的后背顺气。触手一片湿冷,大概是里衣被汗浸透了。

      “鼬?”

      他的咳嗽在你碰到他的那一刻猛地收住了。接着是一段压抑的沉默,你能听到他在刻意控制呼吸的声音。

      “没事。”

      他缓了半天才开口,用手捂着嘴,声音哑得像是吞过一千根针。

      “吵到你了。回去睡吧。”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铁锈般的甜腻。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可是……好重的腥味。”

      鼬的背影静止许久,然后他缓缓撑起身,转过身面对你。在他将手摊开之后,你看到他手心赫然捧着一滩鲜红。在昏暗的房间里隐约显得发黑。

      你安静地垂下头,在他的掌心舔了舔,像是来河畔饮水的小动物。

      鼬注视了一会儿这副画面,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帮我把水拿过来吧。”他低声说。

      你起身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床边递给他。鼬将手上的血冲干净,喝了几口剩下的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吞咽下去。

      鼬艰难地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就坐在床边看他。在他终于将自己收拾过来之后,你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要死了?”

      鼬拧上药瓶的盖子,将它重新放回枕下。

      “应该不会那么快。”他说。

      “那是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

      你平淡地接受了这个回答,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语气和当初问他“是不是在交往”时如出一辙。

      你并不能真的理解死亡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梅泽平吉的死代表着失约。他无法再来找你,兑现关于群青的诺言。所以如果鼬也死了,你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再能见到他。你们终究会像书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分开。

      你的唇角还残留着一点刚才蹭上的血渍,在此情此景下,逐渐与梦里的妆容重合。鼬在仔细观察之后,手臂环过你的肩膀,将你拉近了一点。

      “陪我待一会儿。”他说。

      他的怀抱还是潮湿的,冷汗没有完全干透。你将脸靠在他的肩头,紊乱的心跳透过他颈侧的动脉传递过来。

      你缓缓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在一起的日子每少一天,关于佐助的情报也更具体一天。

      他一直在拼命修炼剑术,从旗木卡卡西那里学来的千鸟也已经衍生出了好几种变化形态。绝每次汇报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对于这个平等地监视所有人的窥视者来说,宇智波兄弟之间的宿命对决大概是忍界近期最有观赏价值的节目之一。

      “估计不会太久了呢。一旦他离开大蛇丸的控制,下一步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来复仇。”

      绝手舞足蹈地问:“不知鼬先生作何打算?”

      “没什么需要额外准备的。”鼬回答。

      绝失望地缩回了土里。

      但鼬也许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动于衷。

      虽然房间一直很整洁,但最近他开始做起更系统性的整理工作。将各种文件分门别类,该销毁的销毁,该保存的装进带着查克拉封印的密封袋里。他的私人物品本来就不多,经过整理之后更是少得可怜。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从离开木叶的那个夜晚开始算起,宇智波鼬人生中的每一步都在朝着同一个终点走去:

      被宇智波佐助杀死。

      这是鼬自己撰写的完美剧本。佐助在仇恨中成长,变得足够强大,然后亲手杀死灭族凶手,挖出他的眼睛作为融合永恒万花筒的材料。木叶会将佐助视为英雄。宇智波的盛名就此得到延续。而他本人将作为彻头彻尾的恶人被历史唾弃。

      鼬对这个结局没有任何异议。

      但你是一个完全计划外的变量。非黑非白,就那么突兀地被丢在棋盘中央。甚至连质地都好像跟其他棋子不一样。

      在他死后,你该怎么办?

      寄生在晓组织是不现实的事。“晓”本身就是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佩恩与自称是“斑”的面具人的理念之争,各成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以及捕捉尾兽本身的危险性……任何节点的崩裂都可能导致组织内部的反目与解体。

      提前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独自生活吗?

      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你娇气得什么都干不了。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连路都走不快。不知道疼痛与恐惧,也因此分辨不出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安全。

      你大概率会被人抓走。

      原因几乎不需要想象。你太漂亮了。在忍界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没有自保能力的绝色少女独自行走,结局基本只有一种。

      如果他死前将你托付可以信任的人照看……那个人可以是谁?

      作为木叶的单线卧底,鼬现在唯一能联络上的接头人只有自来也,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你交给这位好色仙人。鬼鲛是个相当可靠的人,可惜他同时也是是“斑”的直系手下。小南对你非常照顾,但她必然会参加那场注定会失败的,与木叶之间的九尾争夺战。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

      鼬的思绪在这里停顿很久。

      佐助。

      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如果有任何人有义务接手他留下的东西,那只能是他的弟弟佐助。

      但佐助来找他是为了复仇。

      在佐助的认知里,他的哥哥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为了试验自己的力量而屠杀全族。佐助恨他,将人生所有的热量都用以燃烧这份仇恨。那么在复仇之后,他将怎样对待仇人的遗物?

      将你交给佐助,佐助会善待你吗?

      还是会迁怒?

      他将怎么定义你?当成鼬的帮凶、同伙,还是一件用完即弃的玩具?

      你不会反抗。如果佐助决定动手,你甚至不会觉得疼。你大概只会用那双特别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问:“你是鼬的弟弟吧,我跟鼬……"

      这句话可能会救你,也可能会直接害死你。

      鼬意识到自己正在用越来越长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他依然接受死亡。作为计划的一部分,这是不可替代的必须条件。鼬的死是佐助重生的代价,是开启万花筒的契机,也是对他自己满身罪孽的救赎。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但在每次温存之后,你乖乖窝在他怀里,手指绕着两个人的长发把玩的时候,有时他会从心底冒出一个非常细微,几乎不敢被承认的声音:

      再晚一点就好了。

      佐助,倘若你可以再晚一点来就好了。

      鼬对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感到不满。十三岁杀光全族的那晚,这具躯壳里就只剩下一个游荡的亡魂。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等待弟弟亲手杀死自己,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都是无畏的透支。

      但他开始更频繁地委托绝去打探佐助的动向。目的不仅仅确认佐助是否足够强大,同时也在确认那场宿命之战还需要多久才会到来——

      还有多少时间是属于他的。

      那天晚上回到据点,你没有像以往那样守在基地入口。鼬自己推开房间门,看到了一个令他窒息的场景。

      你站在他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他所收集的关于佐助的情报。里面包括佐助不同时期的照片,从还在木叶忍者学校训练到近期在蛇窟拍到的模糊远景。

      你正拿着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眉眼间带着自己浑然不觉的痴迷。

      “鼬?你回来啦。这照片上的是你弟弟吗?”

      你坦然地和他打招呼,看起来并没有在偷窥的自觉,只是单纯被桌上散落的彩色图片吸引了目光。

      “这么漂亮的脸,长得好像你。他是什么星座?希望最好是牧羊,那样就可以做成——”

      “给我!”

      鼬快步走过来,迅速从你手里把照片抽走,收进抽屉里,然后上了查克拉锁。

      你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鼬平时跟你说话从来不会用这种生硬的口吻。你不满地将手背到身后,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肯说话了。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后,鼬率先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刚刚声音太大了。”

      他走到你面前,伸手揉了揉你的耳垂。

      “不是在对你生气。最近情绪不太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便抬头看他,重复了刚刚的问题。

      “所以,照片上真的是你弟弟吗?”

      鼬的手指在你发顶停顿了一拍。

      “……嗯。他叫佐助。”

      “佐助。”

      你跟着念了一遍,继而充满遗憾地追问。“他现在在哪?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

      鼬垂下头看着你,看着那双漂亮的灰眼睛中不近人情的残忍。

      “因为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做。”鼬说。

      “好吧。等他做完了会来找你吗?”

      “会的。”

      “那到时候我可以见见他吗?”

      “……”

      “……”

      “如果有机会的话。”

      过了许久,在你几乎以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后,鼬说。

      那天晚上,你们在事后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来清理。

      你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没有任何其他经验的对比,所以在你的认知里,这本来就是“越清理越脏,有时还会再来一次,具体方式不限于手指还是水遁”的麻烦工作。

      据点的深夜非常安静。月亮在云层后面半隐着,昏昏沉沉,像一只快要阖上的眼睛。

      将你安顿好之后,鼬独自回到书桌前。

      他有想过要不要给佐助留一封信。

      虽然待在我身边,但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并非自愿。请不要伤害——

      太蠢了。

      这不符合他为自己塑造的人设。佐助在满怀仇恨地杀死他之后,看到这封“请善待我的女人”的遗书——这种拙劣的展开就连小环的那些言情小说里都不好意思出现。

      鼬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眼睛。然后看向床上的你。

      你平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胸口,像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月光标本。

      鼬起身走到床边。标本立刻睁开眼,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怎么还不休息?”你问。

      “在想事情。”

      鼬在你身边坐下。你立刻凑过来,将手圈在他腰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鼬说。“你打算怎么办?”

      “你要去哪?”

      你仰头看着他,天真地发问。

      “……”

      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从他的沉默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某种不详的意味。

      “不要烦恼啊。”

      于是你无知无觉地微笑起来。

      “书上说人死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等你也变成了星星,我只会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你。”

      鼬低下头看向你。

      除了虹膜日益褪色,时间的流逝在你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你永恒的生命来自于魔法与邪祷。但宇智波鼬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咳嗽在不断加重,服药剂量也与日俱增。

      鼬在你身旁躺下来,从后面将你圈进怀里。冰冰凉凉的,贴在低烧的身体上甚至有种怪异的舒适。

      他慢慢抬起眼睛,透过半掩的窗帘看向屋外的夜空。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佐助的前路,你的安置,他自己逐渐逼近的终点……这些叩问一个都没有答案。

      但他不会再纠结于将你交给谁这个问题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最终的结局都不可能在他的掌控内。就像学者们会将毕生投入于对宇宙的探索,满怀爱意地为自己发现的新星冠名,但从不会因此奢望可以此私占这颗星灵。

      你永远只属于自由的群星。

      即使弯下腰可以拾起陨石碎片,祈愿自己能有幸被选作祭品,凡人也依然无法拥有星星。当渺小的人类在夜晚仰望浩瀚的天穹时,所能做的也唯有一件事——

      观测,占卜,聆听辰星的指引。然后尽可能多地与祂们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直至死亡降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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