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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块 你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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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诞生那天既没有婴儿啼哭,也没有鲜花和掌声。
制造你的那个男人是位叫梅泽平吉的画家,或者说是个沉迷炼金术到走火入魔的疯子。他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研究占星与人体的对应关系,搜集素材,最后在一个冬天将你缝了出来。
六个星座,六具残缺的尸体,六块不同的身体部位——
一个完美女性的集合体。
你被安置在地下室。在完成白天生存必须的吃喝应酬后,梅吉平泽将每天的剩余时间都花在了这里。
他有时候狂热地对着你画画,有时候也会和你讲讲外面发生的事,不过大多是些疯话,并很快就会将话题转移到别处,着魔似地反复强调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你,只有你才是完美的存在”。
剩余的更多时间,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你,眼珠子一错不错,像在欣赏人生最为杰出的作品。
梅泽平吉从来没有提出过带你出去的事。
可能是他不愿意与人分享,也可能是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向别人解释你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原本黑色的虹膜开始因细胞溶解出现脱色素特有的浑浊。并且因为拼接的特殊性,哪怕只是简单的移动,你都需要花费正常人数倍的力气去控制身体,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休息。
梅泽起初将其归咎于自己的炼金术还不够精湛,并对此非常自责。但在意识到这也代表着你没有能力破坏掉地下室的门锁,独自逃离掌控之后,他似乎一下子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你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地下室被梅泽搞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他乱扔的颜料。偶尔会在走动时蹭到你身上,这时你往往会用手擦干净皮肤,然后将沾着颜料的指尖放进嘴里。
作为炼金造物,你对金属这种同类有着天生的亲和性,哪怕只尝一点点也能清楚地分辨出其中的元素属性:黑色是铬、棕色是锌和铁、紫色是砷和钴、蓝色是铜、白色是腐蚀铅,朱红色则是汞和硫。
“这些对人类而言都是剧毒,但你却很喜欢它们。”梅泽高兴地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再买一些天然群青给你尝尝。”
梅泽平吉并没有兑现他的诺言。
在他把群青带给你之前,造物和制作者之间的链接先一步断掉了。
他死在了外面。
葬礼办得相当体面。作为一个小有成就的画家,梅泽平吉的生活算不上落魄,他的作品在市面上颇受欢迎。其中最为出名的是一幅被命名为《阿索德》的肖像。画中是一位赤裸身体的绝色少女懵懂地看向框外的世界。但倘若试图与那双灰眼睛对视,观众的脊背便会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梅泽平吉生前,很多名流权贵都开出过不菲的价格想要收藏这幅画,却都遭到了拒绝。在梅泽死后,这幅画最终还是被以一个天文数字拍卖走了,所得巨款被付给了他的前妻。
你并不是不能理解死亡的概念,毕竟你的诞生就来自于六次高度重复而统一的死亡。但问题是在葬礼结束后,亲友们陆续离开,没有任何人知道死者的地下室里还关着一个怪物。
所以在他死后,你依然只能继续被关在房间里待着。
黑暗中没有时间概念。因此就连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待了多久。周边散落着大把画家生前留在这里的颜料,从油润慢慢风干,味道也开始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直到那天,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窟窿。
迪达拉炸东西不需要理由。
那天他在天上路过那个废弃的画室,觉得那栋显然许久没人打理的建筑外形太过破旧,便随手捏了一只黏土蜘蛛丢在墙上。
“艺术就是爆炸,嗯!”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画室被炸成了碎片。
迪达拉操控着黏土鸟下降了一点,在一片烟尘中欣赏起自己的作品成果。
屋顶和墙壁都坍塌了。大量的砖石铺天盖地落下,砸穿了地下室的棚顶。在一片色彩单调的废墟之中,金发蓝眼的少年就这样径直看到了你。
这是自被制造出以来,阳光第一次照进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房间。
你坐在碎石堆里,满头满脸都是灰尘,但既没在咳嗽也没有流泪,而是慢慢抬起眼睛,用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的瞳孔向天空看去,如同一尊被尘封已久的美神石像。
透过满天飞扬的尘土,视线第一次穿过了梅泽口中青色的天空。你如痴如醉地望了许久,直到旁边有人从白色大鸟的背上跳下来,才反应到这场解放你的爆炸是人为所致。
“你是谁?嗯。”
迪达拉向你走了过来。看清你脖子上那条银色的缝合线后,他好奇地抬手碰了碰。
“这是什么——不是装饰?你也是缝起来的?”
“是。”
“谁缝的?”
“一位去世了很久的画家。你也是画家吗?”
“画家……”
迪达拉皱起了眉头。
绘画是一种多么死气沉沉,缺乏爆发力的静态艺术形式啊。但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身上那些被精确拼在一起的接缝,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跟我走吧。你说的那个家伙既然死了,你继续待在这儿也没有意义。嗯。”
这样说着,迪达拉将你从废墟里捞了出来,脱掉晓袍裹在你身上。站起来的时候,你差点因为不习惯站立而摔倒。迪达拉立刻下意识伸手搀住了你。
“好轻,嗯……你确定你不是个傀儡?”
“什么是傀儡?”
“算了。走吧,嗯。带你去见见我的搭档。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基地的工坊里。他肯定对你也有兴趣。”
迪达拉的话只对了一半。
蝎对你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
准确地说,蝎对你的兴趣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也就是他打开机关,从绯流琥里面钻出来,戴上手套对你进行体表检查的片刻。
“没有机关。没有武装。体内的经络回路完全没有接上,也没在缝合前预留出操控线的接口。”
停留在少年状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这东西没有任何傀儡的构造。”
迪达拉争辩道:“但她是缝起来的,嗯。你看那些精致的银线!”
“缝起来也不代表就是傀儡。这只是一具……被缝合在一起的尸块。它能活动和具有意识完全是依靠某种炼金魔术,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蝎遥控绯流琥打开顶灯,用手指捏住你的下巴,将你的脸翻来覆去地左右拨弄。
“虽说确实很美,但瑕疵也很多。接缝处的线用的不是藏针法。不同部位的肤色有轻微色差。眼珠的保存方式也明显有问题,应该从最开始就挖出真眼替换为不会腐烂的树脂……啊,这么一想,如果把它交由我来重做,倒说不定能成为超越三代目风影的收藏。”
蝎的自言自语突然提起了精神:“把旧缝合线拆掉,将身体的各个部件分离,重新植入查克拉管道和武器系统。关节换成球形轴承,腹腔可以装一套傀儡线发射器,头部……”
你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迪达拉,试图向他传递自己的疑惑。
迪达拉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搓了搓手上的黏土。
“我、我有意见,蝎旦那你不能拆她!她是……她这么漂亮,不是你一直在追求永恒不变的完美艺术?嗯!”
“嗯?你不是一直觉得艺术应该是转瞬即逝的爆炸,按照你的理论,她应该被炸掉才对。”
“这、这个情况不一样!嗯!”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嗯!”
迪达拉的辩论能力显然在搭档面前不够看。他涨红着脸,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论点。而蝎已经从手旁的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查克拉锯,开始做起清洁工作,显然将这桩改造当成了已经定下来的事项。
迪达拉在旁边急得快冒烟了。就在他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蝎和迪达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有个光溜溜的美女在这里!”
飞段大笑着从门口路过。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朝着屋子里瞥了一眼,但在看清你容貌的瞬间,飞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
仿佛骤然间被摄魂夺魄似的,他不受控制地径自走进工作间,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向你面前。然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仰望着你,眼中充满与当初梅泽平吉同源的狂热。
“一定是邪神大人赐下的圣女!”飞段难以置信地端详着你:“这是何等超凡脱俗的美貌、混沌蒙昧的气质,还有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不详……分明就是神启!”
你低头看着面前的银发背头男人,友善地说:“你好。”
“她跟我说话了!你们两个听见了吗,圣女跟我说话了!”
飞段猛地站起来,转身冲迪达拉和蝎喊:
“这是邪神大人的圣女!我要立刻举行仪式,与她共享痛苦!”
这显然不属于任何炼金范畴的实验。于是你问:“共享痛苦是什么?”
“就是我在身上刺一刀,你也会感到同样的疼痛!”
飞段缓缓从背后抽出三重镰刀。
“——这是我教最神圣的仪式,通过共享痛苦来证明信仰的纯粹——来吧,圣女大人!让我们一起在痛苦中升华!”
迪达拉的脸色变了:“你等等,飞段你别……喂!”
飞段根本就没听。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捅了下去。随着鲜血从伤口处喷涌飞溅,他的脸上也露出与痛苦交织的狂喜。
“感受到了吗,圣女大人!感受到了我的痛苦了吗!这是我献给你和邪神大人的……”
你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飞段立刻又更深地划了一刀。
你依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飞段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圣女大人,你没有感觉到痛吗?”
他走到你面前,伸手在你的手臂上用力掐下去,力气大到就算是忍者也该发出惨叫了。
在皮肤凹进去又弹回来的整个过程,你仍然毫无反应。
“没有痛觉?”
飞段的表情开始经历剧变。从困惑到震惊,最后转换为被欺骗的暴怒。
“痛苦是通往神圣的唯一道路!感受不到痛苦的异端……那就是亵渎邪神的异教徒!”
他翻手将镰刀高高举起。
“必须把你献祭给邪神大人!只有在祭坛上才能洗清这不洁之躯的玷污!”
迪达拉瞬间跳到你面前,伸开双臂。
“飞段你疯了吧!半分钟之前你还自说自话地叫她圣女呢!你这信仰也太廉价了,嗯!”
“给我让开迪达拉!这是宗教事务!”
“让开你个头啊!”
飞段和迪达拉开始互相推搡。场面变得非常混乱。蝎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继续做着工具保养,手上的锯子已经被换成了解剖用的柳叶刀。
就在工作间里乱作一团的时候,一道偏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能不能安静一点。”
所有人停住了动作。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黑色长发的年轻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神色冷淡,微皱着纤秀的眉头。
“在吵什么。”
“鼬!”
因为写轮眼的缘故,迪达拉平时对鼬的心情非常复杂,但他此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推销似地将你推到鼬面前。
“你看这个女孩,很漂亮对吧?蝎旦那要把她拆掉!飞段要把她献祭!嗯!”
“谁让她是异端!”飞段立刻不满地在旁边补充。
“……”
鼬只是向你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径直转身走了。
迪达拉和飞段都齐齐陷入了沉默,但很快又重新吵了起来。蝎无所谓地在旁边继续清点他的螺丝。
然后,在大约五分钟后,小南突然来了。
她走进工作间的时候,场面依然是鸡飞狗跳的状态,飞段和迪达拉互相用激烈的语言攻击对方的艺术审美和宗教信仰。一具美丽的少女赤裸着胴体站在几个S级叛忍中间,缝线在阳光下反射着闪闪的银光,像是蝴蝶标本上脆弱的鳞片。
小南走到你面前,解开扣子,脱掉身上黑底红云的外袍披在你身上,转头看向旁边的三个成员。
“解释一下。”
迪达拉说明了他遇见你的过程,蝎简洁地复述了他对于你的判断,飞段则用多出几倍的篇幅来解释什么是异端、你为什么是异端、以及你为什么必须被献祭。
在听完各自的发言之后,小南陷入了沉默。
一具依靠某种超越常规理解的力量而具有生命的躯壳,这几乎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不,大概同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具由长门操控的、由死去的弥彦的身体制成的,名为“佩恩”的存在。
“让她留下来。”小南说。
飞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让她完整地留下来。不拆也不献祭。”
小南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隐隐带上了不容置疑。
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迪达拉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鼬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刚才如果不是他先路过这里,然后小南不知怎么就突然来了工作间,今天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地解决。
鼬那个家伙,看着总是一副冷淡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还挺……
……
……的嘛。
半小时后,角都也得知了晓组织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
“多出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开支。”他坐在算账的桌子后面,向带着你四处参观基地的迪达拉发出质问:“她留在这里能干什么?”
“她很好看,嗯。”迪达拉说。
“好看不能当饭吃。”角都合上了账簿:“我要对她进行评估。如果没有利用价值,那你们留着她就是纯粹的经济资源浪费。”
在他的坚持下,你被带到了一块被飞段的仪式搞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开始进行能力测试。
角都让你展示一下自己的忍术能力,可梅泽平吉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忍术。你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他们。
在迪达拉试图现场对你进行科普和教学时,蝎在旁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她身体各部分之间的经络是断开的,连移动效率都很低,就算有查克拉也没法流通。”
角都在表格上将忍术、体术、幻术三项一齐划掉了。
“那就去做后勤。”他要求道:“你识字吗?把这个誊抄一遍给我看看。”
你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铅笔,开始尝试写字。
握笔这个动作需要持续精细的肌肉力量。手指在写完三行字后已经开始发颤了。笔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时,角都给你的采购清单只抄到了一半。铅笔头还因此摔掉了一截。
角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那做饭会吗……不,事已至此,就算不会也必须给我现学。”
一行人带着你来到了据点的厨房。在角都的示意下,你抬起双手,试图搬动灶台上放着的锅具。
铁锅的重量对你来说像是被焊在了灶台上。你用双手使出了全部——仅限于手臂与胸口这段部分的力气,锅才刚从被艰难地抬起了几厘米便砸了回去,在支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有查克拉。没有力气。体术零分、忍术零分、幻术零分。”
角都揉皱了手里的测试表,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
“写字坚持不了半分钟、锅也端不动。唯一的特长是……”
迪达拉在旁边小声说:“算了吧,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嗯。”
角都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迪达拉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晓组织白吃白住。”角都说。“不管多没用的岗位,她必须有个职责。”
“还有什么岗位?”迪达拉问。“你要让她跟你一起管财务吗?嗯。”
一起管钱?绝对不行。
角都看着你,开始在脑中过起组织里所有可能的岗位。
“前台。”角都最终说。
所有人安静了。
“我们……是一个秘密犯罪组织。”
蝎难得对角都的话表现出了异议。
“那不是重点。”角都说。“重点是她不可以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我不同意!”飞段在旁边试图插嘴:“让一个异端来当前台,有客人来了第一眼就会看到她,你们不觉得不吉利吗?”
这一次,角都、蝎和迪达拉异口同声地回答了他。
“闭嘴!”
就这样,你成为了晓组织有史以来第一位前台接待。
据点的入口处在当天晚上就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间,面对着进出通道布置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角都交代的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如果有人进出,跟他们打招呼。他还塞给你一张地图,以备在有人需要问路时提供解答。
你规矩地坐到了工位上,并很快就迎来了你的第一个客户。
干柿鬼鲛身高接近两米,青色皮肤。当时他刚执行完任务,背着鲛肌从据点外走进来。大概是因为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新面孔,鬼鲛在经过你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你反应过来,立刻尽职尽责地履行工作内容。
“你好你好!欢迎!”
鬼鲛看着你,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尖锐的鲨鱼牙齿。
“你是新来的成员?”他礼貌地问。
“嗯!我是前台。”你说。
鬼鲛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他说,“那你好好加油吧。前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