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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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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眼底的咬牙切齿被体面笑意尽数遮掩。
朱俞静静看着眼前丰厚的贺礼,看着二人截然反转的态度,心底骤然生出无尽感慨。
原来帝王的宠爱,竟这般有用。
几日之前,他任人践踏、任人磋磨,饿殍般苟活,日夜受辱,无人问津、无人怜悯;不过一夜承宠、一道晋封旨意,昔日肆意折辱他的人,便不得不低头示好、赔礼退让,收起所有傲慢与刻薄,对他恭谨谦和、百般迁就。
深宫冷暖,人情势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是这一刻,朱俞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浅浅的期许。他忽然格外盼望姬长歌能够再来。
从前他敬畏帝王、心生胆怯,可经过昨夜相处,他才发觉,陛下全然没有传闻中那般威严可怖。她心思通透、体恤旁人,知晓他有难言之隐,便不逼他开口;知晓他身子孱弱,便不强人所难。
陛下很好,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给过他体面与生机的人。
心绪落定,朱俞整理衣袍,稍稍休整过后,便独自踏出永宁宫,循着熟悉的宫道,去往了临水宫。
他如今身处风口浪尖,全宫上下皆在观望他的动向,人人都想知晓新晋得宠的蓝夫,日后会与谁交好、与谁结盟。可他不假思索,第一时间便奔赴徐林思的居所。
临水宫依旧清静雅致,院内竹影婆娑,风声簌簌,殿内冷清安然,少有人往来打扰。徐林思独坐窗前,案头依旧摊开书卷,日日以书为伴,恬淡度日,向来不关注后宫纷争、圣宠起落。
听闻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抬眸,清隽的眉眼淡然无波,眼底一片清明,全然不知昨夜后宫天翻地覆的变动,也未曾听闻朱俞承宠晋位的消息。于他而言,谁得圣眷、谁落低谷,皆是旁人浮华,与他无关。
朱俞也没有说。
沸水入盏,茶香袅袅,一室静谧安然。二人对坐饮茶,言语清淡,氛围恬淡,仿佛宫外汹涌的暗流、众人的揣测观望,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院之外。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晚迎推门而入。
苏晚迎大病初愈,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孱弱苍白,衣着素净。
他一进门,目光落在朱俞身上,语气里带着落寞:“原来弟弟与徐紫夫交好,我竟未曾察觉。听闻弟弟昨夜得陛下垂怜承宠,今日又破格晋位,实在可喜可贺。”
苏晚迎看起来比郑邺好相处很多,朱俞想。
可苏晚迎的这句话,却瞬间让徐林思眸光一凝。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昨夜圣驾去向,知晓朱俞一夜承宠、今日破格晋封的天大喜讯。
他抬眸看向端坐对面、神色淡然的朱俞,眉头骤然紧紧蹙起,清浅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素来一心独善其身,不愿卷入任何后宫纷争、派系拉扯,只想清静度日、安稳自保。可今日全宫上下无数人紧盯朱俞动向,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位新晋红人会依附谁、结交谁、与谁为伍。
朱俞盛宠加身、风头正盛,却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时间孤身奔赴临水宫、寻他饮茶相聚。
这一幕,落在全宫之人眼中,便是最直白的宣告。
无需言语,无需佐证,仅此一举,便坐实了他与朱俞交好结盟的事实。从今往后,无论他如何避让、如何疏离、如何独善其身,都再也撇不清这份联系。
徐林思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青白瓷细腻的纹路,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浅温和的模样,不见半分波澜,唯有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迟迟未曾舒展。他抬眸看向身侧静坐的朱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徐林思悄然松了眉心的郁结,淡淡敛去眼底无奈,神色恢复如常,安静听着苏晚迎的闲谈。
苏晚迎性子敦厚本分,素来不懂遮掩心思,说话坦荡真诚,字字都是心底最真实的观感,没有半分宫廷虚伪的客套算计。他落座之后,端起清茶浅抿一口,便慢悠悠将今早后宫的风声尽数道来。
“今早天刚亮,全宫就都传开了。”苏晚迎语气真切,眉眼间满是诚恳的艳羡,“人人都在说,蓝夫你一夜承宠、破格晋位,是近来后宫最大的喜事。先前大家都以为,圣上连日冷待六宫,便是无心后宫,前些日子临幸仪宁殿也只是寻常体恤皇后,没人料到会突然眷顾于你。”
他顿了顿,又如实说起宫外的舆论风向,不添油加醋,不搬弄是非,只是客观转述听闻的一切:“先前靠着首场圣宠出尽风头的明安,如今已然彻底沉寂了。各宫之人私下都在议论,说他当初那点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时兴起,连半点晋封的殊荣都未曾捞到。反观弟弟你,初承圣眷便越级升位,这般殊荣,是同期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不仅如此,苏晚迎还将永宁宫的变故娓娓道来:“郑黄夫与国青夫今早亲自备礼登门致歉的事,如今六宫皆知。从前不少人都见过你在永宁宫的难处,知晓你日日谨小慎微、受尽磋磨,如今见二位贵人低头示好,无人不感慨圣眷之力浩荡,一朝得宠,便足以扭转周身境遇。如今各宫上下,无人再敢轻视于你,反倒个个心存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这些朴实直白的话语,字字清晰落进朱俞耳中。
他从前总以为,深宫立足靠的是隐忍退让、安分守己,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谦卑、足够顺从,便能换来一线安稳生机。可历经数日炼狱般的磋磨,再到如今一朝翻身、境遇逆转,他才彻底明白,在这等级森严、人情凉薄的深宫之中,谦卑换不来安稳,退让守不住立足之地。
唯有圣宠,才是最硬的底气;唯有帝王眷顾,方能破局求生。
短短一夜之间,昔日肆意践踏他、刁难他的人,不得不收敛戾气、躬身示好;从前无视他、忽略他的人,纷纷侧目观望、心生敬畏。世间冷暖、宫中人情,尽数系于圣眷二字之上。
朱俞端坐茶席前,眉眼沉静温润,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眼底悄然沉淀出几分沉稳底气。他不再焦虑畏惧,不再日日惶恐,心底那份深埋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笃定。
临水宫内茶烟袅袅,岁月安然,可遥遥相望的永宁宫深处,却是另一番暗流汹涌的光景。
送走朱俞之后,殿内温和的假象彻底碎裂,暖意散尽,只剩一室寒凉沉郁。
郑邺立在雕花窗棂前,背对着殿中陈设,身姿挺拔却透着满身戾气。他眼底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阴沉与不甘,方才刻意伪装的谦和大度,早已荡然无存。指尖死死攥着窗沿木纹,力道极重,指节泛白,胸腔里积压的憋屈与恨意反复翻涌,几乎难以压制。
国允霜站在身后,面色同样难看至极,眉宇间覆着浓重的郁色,低声叹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筹谋许久、步步谨慎,拉拢徐林思无果,夜夜空等圣驾,到头来,竟让一个被我们踩在谷底的人逆风翻盘,抢了所有风头。”
“何止是抢了风头。”郑邺声音冷沉沙哑,裹挟着极强的隐忍怒意,“他如今晋封蓝夫,圣眷正浓,又第一时间奔赴临水宫,与徐林思交好,摆明了是绑定一脉、互为依仗。徐林思手握御前徐亭忆的人脉底牌,心性深沉、暗藏城府,如今得了朱俞的圣宠加持,二人相辅相成,已然成了后宫新晋势力。”
这才是最让他忌惮、最让他忌惮的地方。
从前朱俞无依无靠、卑微渺小,任人拿捏,不足为惧;徐林思孤高清冷、独善其身,无争无抢,亦无需防备。可如今二人强强绑定,一边握着帝王圣宠,一边握着御前人脉,悄然成型的势力,已然隐隐有了制衡六宫的资本。
国允霜心头一沉,眉头紧锁,满是忧色:“那我们日后该如何自处?若是二人联手针对,我们在后宫的处境,怕是要愈发艰难了。”
郑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暴怒尽数收敛,只剩深不见底的冷静算计。他深知,此刻绝非冲动行事之时,明面刁难、刻意针对,只会触怒圣心,自毁前程。
“不可再明面针锋相对。”他语气冰冷笃定,思绪缜密,已然筹谋好后续退路,“从今往后,我们收起所有戾气,待他谦和有礼、亲近和睦,维持同宫一家人的体面,绝不留半分把柄于人。”
国允霜微怔:“就此作罢?任由他们崛起?”
“自然不是。”郑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隐晦的弧度,眼底藏着幽深算计,“明面和睦、暗中蛰伏。盛宠最是易碎,风头最易招妒。他如今新晋得宠,年少心性,最容易被虚名迷眼、恃宠而骄。我们无需动手,只需静静观望,待他行差踏错、招人嫉恨,再顺势借力打力,坐收渔利即可。”
临水宫内,茶过三巡,闲谈渐歇。
苏晚迎坐得安稳,听完诸多宫中风向,也未曾多言是非,只由衷感慨两句,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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