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白痴》Lights_of_Lousianne

6、不知火玄间（上） Episo

　　Episode 06
　　上忍和暗部之间没有多大的交集，唯一见面的机会就是任务交接。有些任务做着做着突然发现不对劲，那么打个报告，就可以交给暗部，暗部再上报给三代目处理。不知火玄间就是在移交任务的时候再次见到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只不过她此时已经戴上了面具。他们认出彼此了，但是这面具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就像走夜路的时候不能回头，不能相认，尽管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填表格时他顺势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你说代号？”她在该填写自己暗部代号的横线上写下几个不清不楚的符号，快得字形翩飞，不过看不清也没关系，担责的是谁？暗部大多数人对此都完全无所谓。出了事又不会死。出了事，那大不了就死。
　　“是这样写的吗？”他像没听见一样拿起自己这边的笔，工工整整地写下“芒月”两个方块字。
　　她愣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把表格“唰”地一下抽出，转身就夺门而出。她填表格，心烦意乱地将任务单往左边一放，拿着笔，看到空白就往上写，完了略一扫，才发现有五六行都填错了，像扣衬衣扣子，一个错位了就要从头来过。她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把表格交给了队长，队长看了眼表格，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喂，数据呢？怎么全都是错的。”
　　“我写错了。”
　　队长知道这小姑娘也算得上是月光疾风的半个徒弟了，进入暗部的半个月都没犯什么错，自然对她宽容，拿了张空白的表格，招呼她上自己办公室重新去写。芒月这回不敢分心，老老实实地填完表格，再去找队长提交。
　　队长正在休息室抽烟。烟雾缭绕里几个老油子暗部横七竖八躺着坐着靠墙站着，什么姿势的都有，队长拿着表格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她摘掉面具后的脸，芒月已经不会在闻到烟味的时候皱眉了，她觉得这回该合格了吧，队长却问：“你怎么了，看起来有烦心事啊？”
　　“哈哈哈。”她只干笑几声，没有说话。队长大惊：“真有事啊？”
　　芒月：“队长，我问你啊……”
　　“说！”队长来精神了。“我一定知无不言，努力帮你排忧解难！”
　　“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队长脸色一松：“还以为你失恋了呢……这算什么麻烦事嘛，你戴面具了吗？”
　　“戴了。”
　　“被谁认出来了？”
　　芒月想了想：“朋友？”
　　“是你喜欢的人啊？”
　　“……队长。”
　　“哈哈哈，好了。”队长吸了一口烟，鼻孔往外狂喷有毒气体，一边斜睨着眼前女孩那张微微紧张却微微欣喜，一边表达感谢又一边憎恶所有人的姿态，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具啊面具，这就是暗部的命运吧——然后再慢吞吞地组织语言回复她。“没关系啊，你不承认就好了。”
　　“不承认……就好了？”
　　队长坚定地点头：“不承认就好了。只要你死不承认，别人就拿你没办法，如果一直对你死缠烂打，你就叫他去找三代目。”
　　她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队长观察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想承认还是不想承认？”
　　芒月：“不想。”
　　“是谁在逼你？”
　　她卡在原地，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这时软沙发里有一个棕色头发的暗部，没戴面具，从刚刚开始就在脸上盖着本书假寐的一个男人坐了起来：“队长，不要再欺负她了吧。”
　　队长“嘻嘻”笑了两声，芒月才趁机逃开了。
　　队长说，不想的话就不要承认，是不是说明只要有一些事情，只要死不承认就不曾存在？这样想想恋爱不就是双方对彼此承认一段默契的关系？那要是反悔呢？这世界上有保护雇主的法律，可没有约束爱人的条规。她不敢再想下去，急匆匆地回到任务墙的前面，随手挑了一个任务以打发时间。

　　恰逢周末，她空出两天，提着剑去拜访月光疾风。在门前的走廊里，那个包着头巾的男人正闲闲地站在那里同月光疾风聊天，二人见她来了，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打招呼。
　　芒月微笑了一下：“你们在聊什么呢？”
　　月光疾风：“没聊什么。”他朝不知火玄间投去暗含期待的一眼，不知火玄间像没看见，直答道：“聊任务呢，前天有个任务，我交给你了吧。”
　　芒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噢，对，估计是交给三代目了。”
　　“这样啊。你来得还真巧，我正好走了。”芒月：“再见。”不知火玄间抬了抬帽子，手往兜里一抄，和月光疾风点头示意告别，接着便风风火火地走进了楼梯间。芒月心想：他工作还挺忙啊？接着就和月光疾风开始近身搏斗，热身之后再耍剑开打。打完之后，月光疾风一边擦汗一边问她：“你怎么认识他啊？”
　　芒月奇怪地看着他说：“他不是你的朋友吗？有一次，好像是上次，就是你叫他带我去吃饭的吧。我不知道啊！”
　　月光疾风“哦”了一声，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下一个周末，同样的事又发生了。匆匆的谈话，蜻蜓点水的照面，下下个周末，依然这么巧，三个人在走廊上大概相遇了一万次之后，芒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在某次对练结束后问月光疾风：“不知火玄间每周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月光疾风顿了一下，突然语速连珠炮一样快起来：“你不喜欢他来找我，对吧？”
　　她卡壳：“呃……没有吧……为什么？”
　　月光疾风却像一定要芒月立刻给出确切的回答，继续追问：“你是不是觉得烦了？”
　　“嗯……”
　　“你一定是烦了。”月光疾风双目放光，仿佛要靠眼神将芒月的嘴五花大绑。“我知道的，你不好意思拒绝他，因为那是我的朋友，而且也和你在工作中遇到过，我懂，我都懂，我这就让他平时没事别来找我！”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还情难自抑地来了句反问：“对不对？”
　　芒月明白过来，说：“要不我自己去和他说吧。”
　　月光疾风看着她：“你要自己去和他说？”
　　芒月点头：“这样彻底一点嘛。”

　　到了上忍宿舍外，她照名牌上的数字拨通门铃，不知火玄间起初并不接电话，芒月坚持不懈地拨通了三次，才听到极不耐烦的懒惰男声：“喂？”
　　“我是芒月。”
　　“啊、你好。”
　　“你可以下来一下吗？”
　　劣质听筒里传来一声剧烈的重物落地声。
　　然后是玄间慌乱的声音：“好的，好的，你等我一下哦。”
　　他马上下楼来见她，披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绿色的忍者制服裤，看起来怪怪的。芒月坦白说自己觉得奇怪，为什么她每周末都能见到他呢，难道……“难道不知火前辈喜欢我吗？”
　　玄间呆在原地。他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她，但好像就该是她。
　　他想了想：“你吃饭了吗？”
　　芒月倒确实有点饿了：“没有。”
　　“吃拉面吗？”
　　他们再次来到一乐拉面。芒月一闻到面香就饥肠辘辘，她暗自下定决心要一个人再来吃一次。两碗豚骨拉面下肚，两个人都没那么剑拔弩张，气氛趋于平和，眼前是热气腾腾水汽蒙蒙的家常厨房摆设，吃完面脸上也热烘烘的，老板和尚且年幼打打下手的女儿有时小声地交流存货也聊天，小摊子毕竟是小本生意，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就回家写作业去了。芒月问她多大了？老板笑呵呵地说女儿读的是普通学校，刚升上国中，这个拉面铺子就是预备给她的。芒月静静地听完，说了句“真好”。玄间看到她脸上隐隐的疲态，大着胆子道：“我送你回去吧。”
　　芒月“嗯”了一声。
　　刚掀起布帘，外头却一滴两滴三滴雨丝落地。
　　雨水一点两点聚成千点万点，丝雨密密，瞬间形成白茫茫一片帘子，将她与他同万物隔开。
　　哗哗的水声让一乐大叔都抬起头来：“这雨下得真大啊。”
　　不知火玄间顿了一下，扭头看她：“要暂时去我家避一避吗？”
　　芒月：“不了。”她看向道路尽头，从兜里拿出卷轴：“我有防水的披风，这段路自己回去也差不多。”
　　玄间急了：“你等一下。”接着便转身冲进雨里。
　　大雨腾起细白的水汽，仿佛是一百条天河直冲而下，带来丰盛的恩赐，透过河流的水波，木叶居民区遍植接骨木，夏季到来依次开花，寻常的绿树间点缀有小朵小朵安静的白花，如同飞鸟张着翅膀随风掠过。这雨中美景渐渐模糊，化成她眼底一片泓滟的倒影。
　　不知过了多久，玄间撑着一把伞匆匆跑回来：“给你。”栗色头发全都湿了，衬衫边角和裤腿也深了一圈，看她还等在这里，倒有些惊喜。他先撑着膝盖歇了一下，然后向她道歉：“我送你回去吧。”
　　芒月看他这样狼狈，和先前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对比起来，忍不住笑了。
　　玄间撑着伞送她，今天雨大风也大，一把伞再怎么倾斜也挡不住天河倒灌，她的右肩膀全湿了，玄间整个人更是落汤鸡一样。走在接骨木细细的白花之间，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玄间说“没想到你在忍校就挂个名”，芒月道“挂名也学到了真东西，况且我师父是月光疾风”。
　　他们说了很多话，芒月其实有时觉得困惑，她不懂一些规矩为什么存在，又本能地厌恶杀人，可是因为杀得太熟练，已经不知道这是厌恶，再也分辨不出自己的情感，玄间问她：“那你会退出暗部吗？”
　　芒月说：“我不知道。”
　　玄间一听就明白了，她还什么都不懂呢。她甚至没思考过自己该不该加入，完全是被推上去的。
　　来到芒月的公寓楼下，玄间抬眼看了下公寓门外装了护栏的走廊，上面空空的，他设想中的月光疾风不在。
　　他说：“你等一等。”接着便进商店买回一瓶大麦茶。芒月接过，有了一手安心的热意。
　　她没有拧开，放在手里握了很久，最后道别上楼。上楼梯的时候，芒月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回头见男人瘦削的影子，手抄在衣兜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芒月笑了一笑：“下次见么？”
　　玄间如释重负地拿出了一只手：“下次见！”

　　下个周末，玄间没有再来打招呼。
　　月光疾风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她：“你上次是怎么和他说的？”
　　“我没怎么说啊。”
　　“什么？”
　　芒月低着头拿软布擦拭剑尖：“我觉得他挺好的。”
　　月光疾风愣了一下：“是吗？”
　　芒月：“是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香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