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11、婚约 婚约

　　他还记得李琴家的方向，这村子里的人睡觉都极早，这个时间村里就已经几乎没有亮灯的了，李琴家因今日娶亲所以门口特意亮了一盏长明灯，也是这灯引着无桓准确地找到此处翻墙而入。

　　家里静悄悄的，李琴毕竟是正妻，此刻已经在主屋西侧睡下了，下面的厢房才是给小妾樱灵准备的卧房，无桓赶到时刚好看到赵安带着酒气晃晃悠悠地进了厢房。

　　樱灵虽是妾室，但未经买卖，所以相对算自由之身，只由其父亲夜里将她送至主人家，先是跪拜家主，接着才会送到厢房，只有行完房后才算礼成，若未经行房或家主对其不满自可在第二日一早将其退回其家中。

　　无桓见赵安进去心中顿有些急了，忙一骨碌跳下墙去跑到厢房窗前，刚要闯窗进入却忽感到一股浓烈的鬼气，刺骨的冷冻得他后背一阵阵的发凉，他立时驻足停下捅开窗纸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樱灵仍旧穿着白日的那套衣服安静地坐在床上，赵安进了门跌跌撞撞直奔床前，未等他近身忽地一道黑影闪现，那黑影模模糊糊让无桓有些看不太清，说不出那到底是个影子还是一阵青烟，那黑影轻飘飘从赵安身上飘过，赵安顿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将自己掐得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的通红，连舌头都甩了出来，两只眼睛也如皮球般高高地鼓了出来，直至自己双腿一软瘫在地上，那手方才松开，眼睛与舌头又轻飘飘回到原处好似睡着了一般。

　　赵安死了，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可等他真的死了身上的鬼气又竟然全部消失了，好似一副空壳躺在那里，无桓呆呆地看着，那尸体忽地甩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直勾勾地望向无桓这边竟诡异地笑了，无桓顿惊得立在原地双脚动弹不得，直等那尸体重又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以后无桓的心方缓和下来一些，他没有进去，而是拖着麻木的脚向着白日里休息过的矮山坡走去。

　　如果不是无桓从小便见惯了鬼此刻他都要被吓成鬼了，这村子里或许不是没有鬼，而是这鬼太厉害了，厉害到连无桓自己都无法察觉。

　　如果遇见的是厉鬼呢？如果是我呢？白日里樱灵的呢喃忽然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声音越来越大如敲钟一般震得他心里发慌，这满村的人都一身鬼气却唯独樱灵没有，唯独她没有，或许樱灵才是那个鬼吗？那些吃不完的樱桃，像血一样的樱桃也只有樱灵家里有，也只有她不吃，所以樱灵啊，你是那个厉鬼吗？

　　无桓就这样在矮坡上呆了一夜，第二日未及天亮他便去了李琴家的门口，那些娶了樱灵的人不是上山就是死了，所以樱灵啊，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而后山上的那些樱桃树是不是每一棵都是如师父一般的人呢？无桓静静地等待着，不多时便听见从里边传出一阵哀嚎。

　　不出意外的很快樱灵便被赶了出来，伴随着李琴的叫骂推搡着给扔出门外直把她推了个趔趄，随后那大门又吱呀一声紧紧关上了。

　　无桓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樱灵，可双手停在半空又忽然停住，只静静地看着她倒在地上。

　　樱灵从地上爬起来，坐起身扭了扭手腕，这才站起来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回头看到无桓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惊讶。

　　“你怎么没走？”樱灵瞪着眼睛看着他问道。

　　“我师父变成树了”无桓沉着脸说，目光紧盯着樱灵的眼睛。

　　樱灵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她只沉着脸道：“我说过，只有你能离开。”

　　她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就走，无桓有些阴郁地跟在她的身后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昨天还是一副面孔，今天又换了另一副。

　　“你知道我师父会变成树对吗？”无桓跟在后边质问着。

　　樱灵不置可否，只一味地向前走去，天色渐渐亮起光来，晃的樱灵的裙子越发的白皙，轻飘飘的像是鬼。

　　“为什么不告诉我？”无桓又质问道，他有些生气，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告诉他。

　　“他会变成什么是他自己内心选择的结果”樱灵只淡漠地回答道。

　　无桓想起师父此前确实曾对他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可是这些仍然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是你杀了赵安吗？”无桓终于问出口来。

　　樱灵停下来扭回头与无桓对视着，无桓的目光里有疑虑有伤心可能还有恨，而樱灵只有一脸的淡漠。

　　“你看到了什么？”樱灵不答反问道。

　　无桓双目紧盯着樱灵的眼睛，这双眼很美，也很冷。

　　“是你吗？”他心里有些动摇，声音也跟着发颤。

　　他不希望是她，不知何时起他心里对樱灵产生了一股别样的情愫，这种情愫使得她在他心里几乎要比师父还要重要。

　　樱灵垂下眼眸：“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看到的好！”

　　她脸上露出些许苦涩又扭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看到的？我看到的就是你杀了他，所以是你吗？无桓心里无数遍地问着，可却始终没有张口说出来。

　　“你走吧！离开这里！”樱灵头也不回地说。

　　无桓有些动摇，师父变成了树，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要留下来。

　　再往前便是樱灵的家了，或许他真的该走了，他也曾想过如果真是她杀的人他会怎么办，实际上他什么也做不了，相比这个村子里的人，那些不能称作为人的人，他更在意樱灵，他犹豫着，这时忽有一双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无桓的双肩直把他抓得生疼，他不禁皱紧了眉头扭头去看，正看到一张枯黄的脸贴在他的面前嘿嘿嘿地笑着，那张脸离他也不过半臂远的距离，这一下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是樱灵的父亲赵无为，他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的黄牙，看上去仍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他看着无桓嘴里还是重复那句话：“娶了她吧！我把她嫁给你！”

　　樱灵的脸色立时沉下来，可这次赵无为没有像以往那般闭上嘴而是依旧执着地重复着：“娶了她！娶了她！”

　　无桓心情有些复杂，对赵安的死，对师父变成树一事，也对樱灵忽冷忽热的态度，他下意识地瞥了樱灵一眼，不过樱灵并没有看他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父亲看着，不知是因为赌气还是什么，也或者是他已经无处可去，所以他坚定地看着樱灵道：“好，我娶她！”

　　樱灵有些诧异地将脸转向无桓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心也忽地乱了，他居然同意要娶她？为什么？要娶她这个人们口中的妖女？

　　赵无为听到无桓答应了要娶他的女儿立时喜笑颜开，猛地将脸贴近了无桓的脸生怕他反悔一般又道：“娶她，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无桓目光坚定道，带着股赴死的决心。

　　赵无为脸上堆满了笑，反手从破旧的衣服里掏出一张有些泛黄了的婚书，看模样这婚书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透着陈旧的气息，他有些小心地将这婚书展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从这婚书上散发出来，无桓不禁皱起眉。

　　赵无为也不管无桓如何，一把抓过无桓的手指狠狠一咬，把无桓痛的哎呀一声，鲜血顿从指尖汩汩而出被赵无为拖拽着一把按在那婚书之上，一只鲜红的指印顿印在这张泛黄的纸上。

　　“哈哈！成了！”赵无为激动得喊起来。

　　无桓猛地将手抽回，呵！这赵无为，像是狗托生的！他细细看看自己的伤口，上面沾了些灰白色的灰尘，他一捻那灰尘竟融进他血肉中去了，他再一细看，那被咬伤的口子竟一下子止住了血，好似也不怎么疼了。

　　无桓有些诧异地将目光投向樱灵，樱灵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她双目紧盯着那张婚书，好似此前并不曾见过一样，很快她的眼神便变得阴冷起来。

　　“哈哈！死丫头！我要让你死！”赵无为大喊着，忽地那手中的婚书燃起淡蓝色的火，那火越烧越旺，紧跟着连赵无为的衣服也跟着烧起来。

　　无桓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救人，却被樱灵一把拦住，赵无为仍旧发狂般地笑着，火越烧越旺，他笑得也越来越瘆人，直至他整个人都烧成了一团火光，可无桓站在他身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火的热量，只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在一团蓝色的火里消失不见了，连搓灰都没有留下。

　　即便是鬼也该有二两灰吧！可是赵无为什么都没有留下。

　　“樱，樱灵，你，你爹，没有灰”无桓吓得语无伦次地说。

　　樱灵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丝的触动。

　　“你只要记住，从今以后你死我就会死”她冷语道。

　　“嗯？”无桓瞪着眼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还有，你也走不了了”樱灵又淡淡道。

　　“哦”无桓也淡淡地应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樱灵对他的镇定有些惊讶，只见他扭过头对着她浅浅地笑了笑，随后便眼睛一闭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樱灵收回了刚刚心里对他的赞许，她俯下身拎着他的衣领便给拖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