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先生，请自重》荔枝拌大蒜

5、 裂痕 杨邑醒来的

　　杨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容晋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杨邑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坐起来。
　　身上有些酸，尤其是腰和腿，昨晚的痕迹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胸口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被谁精心盖过的章。
　　杨邑扯过被子盖住，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是清醒的。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自嘲。
　　他想起昨晚，容晋把他抱进卧室，把他按在床上，在他耳边说"杨邑，你越来越会勾人了"。他当时没有反驳，只是抬手勾住容晋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吻了上去。
　　他确实会勾人。
　　不是天生的，是学的。在容晋身边这段时间，他学会了怎么在恰当的时候示弱，怎么在恰当的时候迎合，怎么用眼神、用语气、用指尖的触碰，去撩拨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但他也知道，容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更敏锐，也更危险。昨晚那个吻，看似是情欲，实则是试探——他在试探杨邑是不是真的"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容晋的人"。
　　杨邑擦干脸，走出浴室，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是容晋的笔迹：
　　【早餐在桌上，吃了再出门。下午三点，来公司找我。——容】
　　杨邑拿起便签看了两秒，折好放进兜里，坐下来吃早餐。
　　粥是小米粥，配了两碟小菜，还有一个水煮蛋。都是他爱吃的。
　　杨邑慢慢吃着，心里却没什么滋味。他知道容晋对他好，但这种好是带着条件的——你乖，我给你糖吃；你不乖，糖就没了，甚至可能连笼子都给你拆了。
　　他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拿起车钥匙出门。
　　容晋给他配了一辆车，黑色的奥迪A6，不算太张扬，但也绝对不便宜。杨邑开车去了公司——不是容晋的公司，是他自己的小工作室。
　　工作室在海城一个创意产业园里，面积不大，就两间办公室，一间是他自己的，一间给助理小周。
　　小周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杨邑进来，立刻站起来："杨哥，早。"
　　"早。"杨邑把包放下，"昨天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小周立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查到了。容氏集团最近在和海投集团谈一个合作项目，地点在滨海新区，好像是打算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
　　杨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些公开的资料，还有小周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信息。容氏集团是容晋家的企业，海投集团是海城本地的国企，两家合作，背景很深。
　　"这个项目，容晋亲自负责？"杨邑问。
　　"应该是。"小周说，"我打听了一下，容总最近经常去海投开会，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海投的副总赵明远，和容总关系不一般。"
　　杨邑抬眼："赵明远？"
　　"嗯，赵承宇的叔叔。"
　　杨邑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承宇。昨晚在暗场，那个说他"卖朋友的样子真难看"的男人。
　　"继续查。"杨邑说，"我要知道这个项目所有的细节，包括参与的每一家公司，每一个关键人物，还有……"他顿了顿，"容晋在海投那边的私人账户往来。"
　　小周愣了一下："杨哥，这……这不好查吧？私人账户往来，那属于——"
　　"我知道不好查。"杨邑打断他，语气平静，"所以才让你查。钱不是问题，用你自己的渠道，别留下痕迹。"
　　小周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杨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小周跟了他三年，是他从大学时期就带着的人，忠心耿耿，嘴也严。杨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查容晋的账，查容氏的项目，查容晋身边每一个人的关系网。
　　他在找容晋的破绽。
　　或者说，他在找能让他从这只笼子里飞出去的钥匙。
　　上午十一点，杨邑的手机响了。
　　是宋禹打来的。
　　"杨邑！"宋禹的声音带着哭腔，"资金……资金没到账！"
　　杨邑皱眉："什么意思？"
　　"我刚才问银行了，他们说没有收到任何转账！"宋禹的声音越来越急，"杨邑，你是不是骗我？容晋他……他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帮我？"
　　杨邑的心沉了下去。
　　"你别急，我问问。"他说完，挂了电话，立刻拨容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容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开会。
　　"宋禹说资金没到账。"杨邑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那个啊。"容晋的语气很随意，"我让财务暂停了。"
　　杨邑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杨邑。"容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你帮我把蒋然之的资源拿到了，我就该无条件帮你填宋禹的窟窿？"
　　杨邑没说话。
　　"我答应帮你，是有条件的。"容晋继续说，"条件是你今天下午三点来公司找我，签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来了就知道了。"容晋说，"记住，三点。迟到一分钟，宋禹的资金就永远别想拿到。"
　　他说完，挂了电话。
　　杨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容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帮宋禹，或者说，帮宋禹只是他控制杨邑的一个筹码。他用宋禹的命，吊着杨邑，让杨邑不得不乖乖听话，不得不来见他，不得不签那份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合同。
　　杨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对小周说："我出去一趟，下午不用等我。"
　　小周看着他脸色不对，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杨邑开车去了容氏集团。
　　容氏大厦在海城最繁华的CBD，八十八层，高耸入云。杨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顶层是容晋的办公室，一整层都是他的。秘书看到杨邑，立刻站起来，微笑着引他进去："杨先生，容总在等您。"
　　杨邑推开门。
　　容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带松松地系着，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杨邑进来，他放下文件，抬了抬下巴："坐。"
　　杨邑在他对面坐下，没绕弯子："合同呢？"
　　容晋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杨邑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容晋要把自己名下的一家子公司——容创文化传媒，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让给他。
　　杨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意思。"容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家公司送给你，以后你就是老板了。宋禹的资金，明天一早就会到账。"
　　杨邑盯着那份协议，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以为容晋会让他签什么不平等的条约，会让他做更过分的事，会把他彻底绑死在身边。但他没想到，容晋给他的，是一家公司，是实打实的股权，是权力。
　　"为什么？"杨邑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乖。"容晋说，语气和昨晚在饭局上一模一样，"也因为你值得。"
　　杨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
　　容晋到底想干什么？用一家公司收买他？还是……
　　"杨邑。"容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对不对？"
　　杨邑没有否认。
　　"因为我欣赏你。"容晋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温热，"你聪明、冷静、有野心，还长得这么好看。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让杨邑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杨邑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看着容晋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容晋在驯养他。
　　不是用鞭子，不是用锁链，而是用糖，用权力，用看似真诚的"欣赏"。容晋在一步步瓦解他的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笼子里，甚至让他觉得，这个笼子不是笼子，是翅膀。
　　多高明的手段。
　　杨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拿起桌上的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容晋看着他签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杨邑拉起来，抱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容创的老板了。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杨邑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股权协议，而是一份卖身契。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把自己卖给了容晋，还把自己和容晋的利益彻底绑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权力这东西，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戒不掉了。
　　容创文化传媒，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这是他通往更高处的阶梯。他要用这个阶梯，爬到容晋身边，爬到和容晋平起平坐的位置，然后——
　　亲手把这个人拉下来。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杨邑抬起头，看着容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总，你等着看。"
　　容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低头，吻住杨邑。
　　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到让杨邑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人，仿佛容晋真的爱他，仿佛这一切都不是博弈，不是算计，不是驯养。
　　但杨邑知道，这只是错觉。
　　他闭上眼，迎合着这个吻，手指紧紧抓住容晋的衬衫，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杨邑心里，却冷得像冰。
　　他知道，从签下这份协议开始，他和容晋之间的游戏，才真正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那个。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让容晋知道，他养的这只雀，不仅会唱歌，还会咬人。
　　而且，咬得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