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凉橘

6、第六章 第二年开春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楚柠要走了。
　　江澈想起她曾说，春天来了就走不掉了，可这次离别，却偏偏是在春天。

　　楚柠接了一个南方的项目，写一部关于友情的电影。江澈送她去车站，这时北京已经不冷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

　　楚柠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刘海撩起来，换了个发型，露出光洁的额头。
　　车站广场上人声鼎沸，广播里的女声机械地播报着车次信息。
　　但周遭所有嘈杂都被自动隔绝，此刻在江澈眼里，只剩他们两人之间的方寸时光。

　　“江澈，”她说，我那个故事后来改了一个结局。”

　　“改成什么了？”

　　“男主没有死，他第二天早上到了。他站在雪地里，女主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他们在雪里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女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冬天过去了。’”

　　江澈看着她。春天的风吹过来，把楚柠额前一点点的碎发吹起来。

　　“然后呢？”江澈问。

　　“没有然后。”楚柠笑了笑，“你觉得这就是结局了吧？”

　　江澈想了想，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开始。”江澈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应该一起去喝杯咖啡，或者去种一片玫瑰。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雪地里看着对方。只要站在一起，故事就还没有结束。”

　　楚柠眼底轻轻一动，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车站的广播又叫了一遍她的车次。

　　“江澈。”
　　“我要走了。”

　　“…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澈想了想：“有，你把那片海写出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楚柠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好，我写出来，你拍。”

　　话音落下，她突然上前抱住他，几乎是撞进他怀里，这个拥抱生涩又笨拙。
　　江澈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听见她说：“我会想你的。”

　　然后转身走进检票口。背黑色双肩包的背影在人群里闪了一下，和当年那条碎花裙子一样，消失在他视线。

　　江澈站在车站外面，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路边的玉兰开了一朵又一朵。

　　他想起楚柠说过的，冬天特别适合告别，因为难过会被冻住。

　　但现在是春天了。冻住的难过开始融化，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变成一种酸酸涨涨的疼。

　　他掏出手机，点开楚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上车了。”

　　江澈打了一行字：“在你每一次靠近的时候，其实我都很想拥抱你，只是我从来不敢。”

　　他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重新发了一句：“路上小心。”

　　楚柠回了一个俏皮的ok表情包。

　　江澈把手机收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的玉兰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他忽然觉得，春天来的时候，人反而不容易道别了。
　　因为到处都是生机，到处都是开始，连结束都显得不合时宜。

　　但冬天还是会如期而至，他想。
　　下一个冬天，也许他会去南方看看楚柠说的那片海。

　　人总是会变的。但海不会。

　　而他会一直记得，有那么一个冬天，楚柠坐在台灯下，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温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