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开眼问天（一） 好像是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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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宫那天晚上，容琏认认真真把兔子灯挂在了床头，烛火一晃一晃，在墙上投出一团影子——歪着一只耳朵。
“这什么啊？”宋璟凑过来，粗手粗脚地想摸，被容琏拦下了，“摸都不让摸，这么宝贝……你在燕京买的？花了多少灵石啊，看这个做工，别是被人骗了。”
容琏得意道：“没花钱，赢来的。”
虽然不是他本人赢的。
兔子灯的蜡烛烧不久，裴照特意给他换了颗珠子，是百工院出品的小法器，白天吸收太阳光，晚上就会自己发亮，最重要的是不会烧坏外面的壳子——这个珠子至少二十灵石，比兔子灯本身贵多了，可谓是本末倒置了，但有什么办法呢，千金难买陛下高兴。
光线不强，恰好够照亮枕边一小片地方。他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它，竹编的兔子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缺了的那只耳朵也不显得丑了。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给他承诺过的，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就枕着这片月光入睡了。
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凌云峰的雪化了一层，不知不觉间容琏已经来了学宫三个多月，但他的剑术一点进步都没有，方淮已经彻底放弃他了，每次走过去都是摇摇头，叹一声“孺子不可教也”。容琏不以为意，正好方便他多偷懒。
倒是裴照偶尔会出现在外舍的演武场。
他来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说替方淮传个话，有时候说来看看新生的进度，但十有八/九最后会走到容琏跟前，看他挥两剑，然后皱着眉伸手过来。
“手腕太松了，”裴照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腕，往上提了半寸，下巴几乎碰到容琏的发顶，“你灵力不够，手就不能松，一定要握紧了再出剑。”
“你抬太高了，我手酸。”容琏不满。
“剑院的人练剑，就没有喊手酸的。”
容琏理直气壮：“我特殊。”
裴照：“那可太特殊了，方教习都教不了你了。”
月末又是一次霜火之问，这次谢朝雨比上次多撑了十招。她的燎原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一开打就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架势，那灼灼热浪一度蔓延到了场外，吓得前排观众不得不退到了后面。
但裴照还是赢了。
最后那一剑是他自创的剑法，叫月渡寒潭，剑光如冷月映过寒潭，悄无声息，杀机藏在暗处，将谢朝雨的火冻了个结结实实。
“行了，你总是有些我没见过的新招式。”谢朝雨甩了甩手腕，脸上倒是没什么不甘，“你等着，下次我肯定——”
她瞥见了台下的容琏，想起之前在赌坊也见过这位师弟，登时生出了几分好玩的心思，直接跳下问剑台，把人拽了过来。
“谢、谢师姐？”容琏一对上她目光就暗觉不妙，想溜但没溜成，踉踉跄跄地被她拽了上来，“你干什么？”
“裴照天天往你那外舍跑，都跑出名堂了。”谢朝雨拖着他上了台阶，“让我看看，你跟入学比有几分长进。”
“不用看了，”容琏很有自知之明，“我没有长进，你打我就跟打木桩一样，没什么意思。”
“废话少说！”谢朝雨把他往台中央一推，自己退开三步，想了想没用她惯常的剑，而是从架子上抽了把木剑，“来，我们随便过几招，问剑台会把我的灵力压到跟你同级，伤不着你。”
容琏硬着头皮也抽了把木剑，站在她对面。他虽剑谱看得多，但这辈子都没跟人对打过几次，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怎么可能是谢朝雨的对手。
“准备好了吗？”谢朝雨没等他回答，脚下一踏，整个人已经欺到了面前。
太快了。
即便灵力被压到了筑基，她的身法依然干净利落——她十四岁就跟着镇北侯上过战场，哪怕手里拿的是一根烧火棍，那股子杀伐气也无法遮掩。
木剑平平地劈过来，走的是最基本的横扫。容琏看清了这一式的路数，是《青梧剑典》第五式，横江，他记得书上说……应该侧身半步，剑走下路，从她的手肘内侧切过去。
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躲开，谢朝雨的剑就到了，她收了力，一剑拍在容琏肩膀上。
“……”谢朝雨挑了挑眉，“你不是在外舍练了三个月吗，怎么还如此废物？”
容琏：“你别骂了。”
谢朝雨不信邪，又起了一剑，这一招名为斩浪，从右侧斜斜劈过来。容琏抬剑格挡，但手腕发软，木剑在他掌心里晃了两下，差点脱手。
谢朝雨的剑顺势压下来，又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看你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剑招，”谢朝雨收了剑，语气里居然多了几分认真，“但你反应太慢了。身体跟不上，只能多练，再来！”
容琏完全来不及反应，谢朝雨的剑已经到了眼前，眼看这一剑就要打中他胸口——
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剑往下一沉，剑尖恰好从谢朝雨木剑底下穿过去，然后再往上一掼，谢朝雨的剑便被卡住了，一时间进退不得。
“行啊裴照，”谢朝雨笑了，“我给林砚当陪练呢，你上来干什么？怎么，看不惯我欺负他？”
直到这时，容琏才闻见那人身上冷冽的冰雪气息，刚想回头，裴照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身体转正。
“别看我，”裴照的声音就在他头顶，“看她的剑。”
谢朝雨站在三步之外，木剑横在身前，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我来了啊。”她踏出一步，剑尖朝容琏面门递过来。
又是横江，裴照的手往上滑了半寸，扣住他虎口，带着他的剑斜斜递出去，与此同时左手按在他腰侧，轻轻往右一带——木剑贴着谢朝雨的剑身擦了过去，堪堪避开了她的攻势。
谢朝雨挑了下眉。
“不错嘛，”她收了半步，又起了一剑，这回换了个路子，剑尖从下往上撩过来，“再接！”
这次不是青梧剑典上记载的剑法，容琏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应对。
裴照却没有任何迟疑，带着他的剑身往外一旋，用剑脊而非剑刃去卸那一刺的力道，谢朝雨的剑尖被磕偏了半寸，从容琏肩头滑了过去。
“你看过很多剑谱，这是你的优势，但实战不能一直按图索骥。”裴照道，“总有些招式是你没有见过的，你得学会随机应变，比如她这一式你没见过，那么就看她出剑的动作，肩膀怎么动，手腕怎么出力，再决定你的招数。”
对面谢朝雨换了打法，两步逼到近前，木剑从下往上。容琏本能想要后退，裴照按在他腰侧的手却没让他动，反而往前推了半步。
容琏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冲了一下，手里的剑顺势往下一劈，重重拍在谢朝雨剑身正中，谢朝雨的手腕一沉，木剑差点脱手。
“你们二打一，耍赖。”谢朝雨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眉毛挑得老高，“既然裴照帮你，那我可得用点真本事了。”
接下来几招，她越打越快，也越打越没章法。几种剑招全混在一起，想起来什么就用什么，问剑台把她的灵力压到了筑基期，可她之前上过战场，剑术本就不是单纯依靠灵力，而是近乎本能。
容琏当然招架不住，好在裴照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教他怎么应对，慢慢的，容琏自己好像也找到了一丝诀窍。
“行了行了，”谢朝雨收了木剑，“你这身板确实太差了，不过眼力还行。你要不是体虚……嗯，说不定真能学出点什么来。”
容琏撑着膝盖喘气，抬头想说句谢谢，猛地意识到裴照的手还在他腰上，僵了僵。
裴照同一时刻松了手，退开半步，淡淡道：“今日打得不错，你再自己多练练。”
台下的看台上，观众们的窃窃私语已经压不住了。
剑院首席裴照，人人皆知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居然从背后搂着一个外舍新生，手把手地教他接剑。
丹鼎院的胡半城在底下开了赌局，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开盘，磕着磕着，瓜子就掉在了地上。
“这……这什么情况？”他扭头去看旁边的崔叙舟，“你跟裴首席比较熟，他什么时候开始收徒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崔叙舟一摇扇子，笑眯眯道：“那可不像是收徒弟。”
谢朝雨跳下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宋璟，后者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就说，”谢朝雨道，“我又不吃人。”
“谢、谢师姐，”宋璟咽了口唾沫，“你刚才在台上，裴师兄他那个……从后面……那个手……”
谢朝雨完全沉浸在比试里面了，愣是没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教他用剑而已。”
但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裴照刚从问剑台上下来，步子好像比平时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等人。
谢朝雨挠了挠头，想起来上次在赌坊，也是这个林砚跟在裴照身边，当时裴照在干嘛来着？哦对，明明是协同奉宸府办差，他却带着这位林师弟去赌牌九，还给人家灌酒——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当天晚上，青梧坊的杂谈板块又热度飙升。
——
【杂谈】裴首席今天在问剑台上教人练剑，手放的位置不太对吧？！
1L 凌云峰好冷
如题！我就不废话了，今天霜火之问结束后，谢师姐把一个外舍的新生拽上了问剑台，裴首席居然跟着上去了！然后他从那个新生背后贴上去，一只手握着人家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人家腰上，就这个姿势，手把手教人家怎么对付谢师姐的剑招！
2L 许愿炼丹不爆炉
？？？裴首席？无情道？那个万物映而不留的裴首席？
3L 凌云峰好冷
就是那个裴首席！我坐前排看得清清楚楚，他下巴都快搁在那个新生头顶了！
4L 弦上月
等等，我记得之前栖霞楼的事，好像裴首席也带了一个外舍新生……不会是同一个吧？
5L 凌云峰好冷
对，就是他！叫林砚，剑院外舍的，身体特别差的那个。
6L 瓜田里的猹
我就说吧！我之前说无情道不是太监道，你们还笑我！现在你们看看，看看！啊臣妾此生分明了——
7L 看见我请喊我去练剑
六楼你冷静一点，人家可能就是正常教剑……吧？
8L 瓜田里的猹
你看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正常教剑需要贴那么近吗？你见过方教习这么教新生吗？
9L 春风不渡
我们这么编排裴首席的感情八卦，会不会被正主找上门啊？
10L 瓜田里的猹
放心放心，裴首席日理万机，压根不看论坛的，我们可以大胆讨（zao）论（yao）！
11L 卖符不如卖消息
诸位诸位，神符阁百晓生在此，我采访了明伦堂的崔首席，还问了林砚的室友，现在手里有一条八卦，明码标价十五灵石——关于裴首席和那位林砚同学的真实关系，保证你们没听过。
12L 瓜田里的猹
买！
13L 许愿炼丹不爆炉
买！
14L 弦上月
姜晋之你每次都这样，真是钻钱眼子里了！
15L 卖符不如卖消息
做生意嘛^_^八卦不能当饭吃，但钱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开眼问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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