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58、探索队 行动在第三

　　行动在第三天凌晨开始。

　　沈清希亲自带队。一共八个人：沈清希、陆云希、零号、赵远、铁面，加上三名钢铁城邦的士兵。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了泥土，像一群从地里爬出来的幽灵。

　　出发前，沈清希把联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银狐。

　　"如果我回不来，"沈清希说，"联盟由你接替。"

　　银狐看了她一眼："你回得来吗？"

　　"回得来。"沈清希说，"我只是以防万一。"

　　银狐没有再说什么。她点了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里。

　　铁王的营地在方舟以西五公里处。

　　八个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悄悄接近。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坡，正好可以遮挡他们的身形。零号走在最前面，他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前面有人。"零号忽然停下来，低声说，"两个哨兵，在河床的出口处。"

　　沈清希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能绕过去吗？"她问。

　　零号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钟。

　　"可以。"他说，"从左边的山坡翻过去。但山坡很陡，需要爬二十米。"

　　"爬。"沈清希说。

　　八个人开始攀爬。山坡确实很陡——泥土松软，脚一踩就往下塌。陆云希走在沈清希前面，每爬一步都回头拉她一把。沈清希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出声——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爬到山坡顶部的时候，沈清希的手掌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鲜红。

　　陆云希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条，快速地帮沈清希包扎了一下。

　　"谢谢。"沈清希低声说。

　　陆云希没有回答。她只是握了握沈清希的手，然后松开了。
　　他们从山坡上翻过去，绕过了两个哨兵，进入了铁王营地的外围。

　　营地比从远处看更大。黑色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中间穿插着巡逻的士兵和堆放物资的区域。炊烟从几个帐篷里冒出来，带着焦糊的肉味。

　　零号带着他们穿过帐篷之间的缝隙，朝营地中心移动。他的感知力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所有人避开巡逻的士兵和哨兵。

　　"还有多远？"沈清希问。

　　"三百米。"零号说，"那个实验体在营地中心的一个特殊帐篷里。帐篷周围有——"

　　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清希问。

　　"有人。"零号说，"很多人。在那个帐篷周围——至少五十个人。"

　　沈清希的心沉了一下。

　　"五十个人？"赵远问，"那我们怎么进去？"

　　零号沉默了几秒钟。

　　"我有办法。"他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说。"

　　"我需要你们制造一次骚动。"零号说，"把那五十个人引开——至少引开一部分。然后我趁机进入帐篷。"

　　"骚动？"铁面皱眉，"什么样的骚动？"

　　"火。"零号说，"在营地的东侧放一把火。火会引起恐慌，大部分士兵会去救火。帐篷周围的人会被调走。"

　　沈清希想了想。

　　"好。"她说，"赵远，你带两个人去东侧放火。铁面，你带剩下的人接应。我和零号进去。"

　　"我也进去。"陆云希说。

　　沈清希看着她。

　　"好。"她最终说，"你跟我一起。"

　　二十分钟后，营地东侧冒起了浓烟。

　　火是从一顶空帐篷开始烧起来的——赵远用火折子点燃了帐篷的帆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升起来，在晨雾里扩散，像一只灰色的巨手。

　　营地里响起了喊叫声。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朝火场跑去。巡逻的士兵也改变了方向，朝东侧移动。

　　沈清希看到——实验体帐篷周围的五十个人，至少有三十个被调走了。

　　"走。"她低声说。

　　她和陆云希、零号三个人，趁着混乱，快速朝帐篷移动。零号在前面带路，他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盾牌，帮他们避开剩下二十个守卫的视线。

　　他们到达帐篷门口的时候，沈清希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他们没有被调走。他们手里拿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零号停了下来。

　　"我能控制他们。"他低声说，"但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沈清希皱眉，"太长了。"

　　"只有这个办法。"零号说。

　　沈清希咬了咬牙。

　　"好。"她说，"三十秒。我和云希掩护你。"

　　零号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种从骨髓里涌出来的震颤。沈清希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两个守卫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像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十秒钟。十五秒钟。二十秒钟。

　　两个守卫缓缓地放下了枪。他们转过身，朝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像两具被遥控的机器人。

　　二十五秒钟。二十六秒钟。二十七秒钟。

　　零号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嘴角有一丝血迹——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走。"他说，声音很轻。

　　三个人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某种更深层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像是恐惧和痛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清希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看到了——帐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用粗壮的铁条焊接而成，每根铁条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铁笼里面，蜷缩着一个——

　　沈清希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它——他——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根小小的匕首。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变异生物那种浑浊的红——是一种清澈的、像宝石一样的红。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沈清希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在求救。

　　零号走到铁笼前面，蹲下来。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叫零号。我也是实验体。"

　　铁笼里的人——生物——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从零号身上移到了沈清希身上，又移到了陆云希身上。

　　"他不会伤害你。"零号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铁笼里的人忽然动了。他猛地扑向铁笼的栏杆，用黑色的指甲疯狂地抓挠——铁条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沈清希后退了一步。

　　"他——"沈清希的声音发紧，"他很害怕。"

　　"我知道。"零号说，"他被关了太久。他不信任任何人。"

　　零号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铁笼的栏杆上。

　　"让我试试。"他说。

　　他的手开始发光——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顺着铁栏杆蔓延，慢慢地渗进了铁笼里。

　　铁笼里的人停止了抓挠。

　　他抬起头，看着零号。他的红色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困惑。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你……也是他们造出来的吗？"

　　"对。"零号说，"我也是实验体。但我自由了。"

　　"自由？"那个人喃喃自语，"自由……"

　　"我可以帮你。"零号说，"但你需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铁笼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我……"他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叹息，"我叫……十号。"

　　零号的眼睛亮了。

　　"十号。"他说，"我是零号。我们是同类。"

　　十号看着他。他的红色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