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57、零号的预感 零号来找沈

　　零号来找沈清希了。

　　不是走来的——是飘来的。它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半米。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它的身体里流动。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宝石。

　　"沈清希。"零号说。它的声音像风穿过空房子——空洞，但有回声。

　　沈清希正在矿区的地下通道里检查陷阱。她转过身，看着零号。

　　"零号。"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到了什么。"零号说。

　　"什么？"

　　零号飘到沈清希旁边。它的身体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岩壁。岩壁上的水滴在光里闪烁，像碎玻璃。

　　"同类。"零号说，"我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沈清希看着它。"同类？你是说——其他实验体？"

　　"对。"零号说，"在浓雾深处。很远。但——我能感觉到。"

　　"它是什么？"沈清希问。

　　"实验体十号。"零号说，"比我们早。比我们强。比——我们可怕。"

　　沈清希的心跳快了一拍。"可怕？"

　　"它在浓雾里变异了。"零号说，"变异得很彻底。它不再是人了。它是——怪物。"

　　"怪物？"

　　"三层楼高。"零号说，"四条腿。皮肤像铁甲。眼睛是红色的。它在浓雾里活了十年。十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沈清希沉默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在浓雾里孤独地走着。十年。没有人跟它说话。没有人知道它存在。

　　"它——危险吗？"沈清希问。

　　"不知道。"零号说，"但——如果能找到它，也许能多一个盟友。"

　　"盟友？"沈清希说，"一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当盟友？"

　　"它不是怪物。"零号说，"它曾经是人。它曾经有名字，有家人，有生活。浓雾改变了它。但——它的意识还在。它还能思考。它还能——选择。"

　　沈清希看着零号。零号的眼睛在蓝光里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知道零号说的是对的——十号曾经是人。浓雾改变了它，但没有完全改变它。

　　"你要我去找它？"沈清希问。

　　"对。"零号说，"如果你能找到它，说服它——它会成为联盟最强大的武器。"

　　"武器？"沈清希说，"我不想把它当武器。"

　　零号看着她。"那你把它当什么？"

　　"当人。"沈清希说，"当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零号沉默了。它的身体在蓝光里微微颤动，像水面的波纹。

　　"你变了。"零号说。

　　"什么？"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零号说，"你以前——更像实验体。现在——更像人。"

　　沈清希笑了。"也许是因为我记起了更多。"

　　"记起了什么？"

　　"记起了——人是什么。"沈清希说。

　　零号看着她。它的眼睛在蓝光里很亮，像两颗星星。

　　"好。"零号说，"我带你去找十号。但——你要做好准备。十号可能不会听你的。它在浓雾里待了太久。它可能——已经忘了怎么跟人说话。"

　　"我会想办法。"沈清希说。

　　"什么时候走？"零号问。

　　"明天。"沈清希说，"我带陆云希和苏晚笙。你带路。"

　　"好。"零号说，"明天。"

　　它的身体在蓝光里微微颤动，然后慢慢消散——像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清希站在通道中央，看着零号消失的地方。蓝光消散了，黑暗重新涌了回来。她站在黑暗里，听着水滴声在通道里回荡。

　　"十号。"她低声说。

　　她不知道十号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十号会不会听她的。她不知道——找到十号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试。

　　因为铁王有五百人，有枪，有装甲车。联盟只有三百人，有刀，有弩。

　　在地面上打，她们打不过。

　　但如果——有一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当盟友呢？

　　她转身走进通道深处。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只有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像一颗心跳。

　　——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出发了。

　　沈清希、陆云希、苏晚笙、零号。零号飘在前面，像一团蓝色的雾。它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只有眼睛是亮的——蓝色的，像两颗宝石。

　　她们沿着废墟往东走。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废墟、干枯的灌木丛。空气越来越潮，带着一股霉味。远处有雾——灰白色的，厚重的，边缘在翻涌。

　　"雾还没散。"陆云希说。

　　"这里离控制中心远。"沈清希说，"雾散得慢。"

　　她们走了大概三个小时。雾越来越浓——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从薄纱变成厚墙。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三米。

　　"我看不见了。"陆云希说。

　　"我带路。"零号说。它的蓝光在雾里扩散，像一盏灯。光穿过浓雾，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们跟着零号走。雾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潮，呼吸越来越难。沈清希感觉到身体里的那种温热的、流动的、像血液一样的感觉在变化——像一条河，突然变窄了，变浅了。

　　"它在附近。"零号说。

　　"在哪？"沈清希问。

　　"前面。"零号说，"大概——一百米。"

　　她们继续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剩下不到一米。沈清希只能看到零号的蓝光——像一颗星星在雾里飘。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震动的、像地震一样的声音。地面在微微颤抖。

　　"它在呼吸。"零号说。

　　沈清希抬起头。

　　雾里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一座山。黑色的，粗糙的，表面覆盖着某种类似铁甲的东西。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幽灵。

　　然后轮廓动了。

　　它转过身。沈清希看到了它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巨大的头颅，红色的眼睛，像两个燃烧的煤球。嘴巴很大，里面是锯齿状的牙齿，像一排排刀片。

　　"十号。"零号说，"我是零号。我带了人来。"

　　巨兽看着它们。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像石头碾过金属——刺耳，但能听懂。

　　"零号。"巨兽说，"你——还活着。"

　　"对。"零号说，"我还活着。"

　　"我——也活着。"巨兽说，"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

　　零号飘到巨兽面前。它的蓝光在巨兽的红色眼睛里反射，像两颗蓝色的星星映在两团火焰里。

　　"十号。"零号说，"我带你见一个人。"

　　巨兽看着沈清希。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

　　"她——是谁？"巨兽问。

　　"她叫沈清希。"零号说，"她是——实验体七号。"

　　巨兽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沈清希。沈清希能感觉到它的呼吸——热的，湿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七号。"巨兽说，"你——还记得我吗？"

　　沈清希看着它。她不记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但她知道——巨兽曾经是人。它曾经有名字，有家人，有生活。

　　"我不记得了。"沈清希说，"但——我想认识你。"

　　巨兽看着她。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然后它后退了一步，坐了下来。地面震动了一下。

　　"我叫——"巨兽顿了顿，"我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没关系。"沈清希说，"你可以重新起一个。"

　　巨兽看着她。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然后它笑了——如果那还能叫笑的话。它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座山在移动。

　　"好。"巨兽说，"我——重新起一个。"

　　它看着远方。远方是浓雾——灰白色的，厚重的，无边无际。

　　"我叫——"巨兽顿了顿，"我叫大山。"

　　沈清希看着它。她笑了。

　　"大山。"她说，"好名字。"

　　大山看着她。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

　　"你来找我——"大山说，"是为了铁王的事？"

　　"对。"沈清希说。

　　"零号告诉我了。"大山说，"五百人。有枪。有装甲车。"

　　"对。"沈清希说。

　　大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沈清希。

　　"我帮你。"大山说。

　　"你——确定？"沈清希问。

　　"确定。"大山说，"我在浓雾里待了十年。十年——没有人跟我说话。十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它看着沈清希。它的红色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两盏灯。

　　"现在——我知道了。"大山说，"我活着——是为了帮助别人。"

　　沈清希看着它。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雾，是因为眼泪。

　　"谢谢你。"她说。

　　大山笑了。它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座山在移动。

　　"不用谢。"大山说，"走吧。带我去——你们的联盟。"

　　它站起来。地面震动了一下。它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山。

　　四个人和一只巨兽，走进了浓雾深处。

　　身后，雾在合拢，吞没了她们的脚印。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