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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们在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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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刚刚在新家柔软的大床上醒来,还没有从昨天搭了女神便车一起回家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就收到了房东的消息:
“房租什么时候付?已经五天了。”
她“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房租?
这房子当初可是一下子交了整年的租金,中介说这种房源很难得,环境,地段,交通都是最好的,如果月付或者押一付三的话,价格很高不划算。
说他们这个公寓都是年租,平均算下来,比其他地段的普通房子市场价都便宜很多。
她到现在还记得叫李达的那个瘦高个儿中介满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仿佛不立刻交钱就是大傻子一样的表情。
而现在,跟房东交涉了几句之后,她汇总下消息,发觉现在的自己才是大傻子。
手机新闻推送也紧接着出现——新城房屋中介公司卷钱跑路!
随后她就被当初同期租房的人拉进了维权群,里面几十条消息,除了商量对策的,便是已经被房东赶出来无家可归的。
这些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她完全不敢相信。
而同样得到消息的房东也给她下了逐客令,叫她立即搬家。明天房子就要重新挂牌出租,减少损失。
她彻底慌了。
这一年的租金可是她咬咬牙才交上的,交完就已捉襟见肘,这个月兼职的薪资还没有发,而学校宿舍,肯定是没有预留床位的。
她只感觉脑海中一团乱麻,只剩一个想法:先报警。
*
下过雨后,空气里又多了几分凉意。
谢雨泠裹紧了风衣,最后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除了眉眼脸型和自己一模一样之外,她看不到任何她们二人之间的关联。
对这个女人的亲切感,全部来自幻想。
幻想她牵自己手过马路时,掌心的温度有几分;叫自己小名时,声音会轻快上扬还是平静下沉;幻想自己初次上幼儿园时,会不会也一边担心不舍,一边安慰自己要坚强独立?
她如果活着,应该也会每天讲睡前故事,唱摇篮曲吧?也会像赵妈那样给自己做小孩菜,买橘子味果冻吃,可能也会在辅导作业时鸡飞狗跳,事后又母慈子孝。
也可能,忙着为人民服务,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但是,自己的作品第一次出版的时候,她也会非常骄傲地分享给同事们吧?
没准还会被同事们调侃,谢姐,你可不能为了给女儿提供素材就透露案件情况啊。
这时她应该是会心一笑,打趣几句。
可能也会边看边指出她们现实办案和小说中不一样的地方,但神情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喜。
她一直以为,这些关于母亲的记忆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美梦。
后来才从赵妈口中听说,母亲怀她时,也幻想过同样的东西。
会想她第一次学走路的样子,想她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的场景,想她每个平常的放学时间,蹦蹦跳跳着讲学校趣事的样子。
她们就这样各自在想象中陪伴了对方一生,却谁也没能真正看过对方一眼。
风里有沙,吹得眼眶生疼,酸涩又刺痛。
她抬头深深地闭了闭眼,把情绪都压回心底。
在她来之前,墓碑前就已经有两束花了,已经有点枯萎。
她又把这些花整理了下:“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却传来一个慈爱温柔的声音:“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呀……”
她猛地回头,眼前视线模糊了起来,妈妈的脸出现在眼前,一边叫着她,一边温柔地责备:
“我的宝贝女儿啊,你来就来,能抽空来看看妈妈,妈都很开心了,花钱买什么花啊,多浪费。”
擦掉眼前的泪雾,视线重又清晰了起来。
是身后不远处的人家,女人忙着扫墓,又抽空抬头看着四处跑动的小女孩:“哎呦乖宝贝,乖女儿,别乱跑呀,摔倒要哭的哦。”
她擦干净眼角泪痕,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很想告诉小女孩,你妈妈骗你的,不摔倒也是会哭的。
拎着两箱补品出现在乡下某处小平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她早已调节好了情绪。
腾出手象征性敲了敲大铁门,就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烟火气十足的一幕:
院子里鸡鸭成群,晾衣绳贯穿南北,偏院还传来锅碗瓢盆声。
角落里的大黄狗警惕地叫了两声,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换了副面孔,尾巴摇成螺旋桨,两眼眯成缝,跑过来就地一躺,谄媚地等她抚摸。
“大黄,最近有没有又出门欺负小猫啊?”
她抬起右脚,用高跟鞋前端轻轻抚摸着狗子肚皮。
大黄舒服地呼噜出声,还呜嗷呜嗷地一脸无辜委屈。
“好了,知道你没有。”鞋尖轻轻戳了戳狗子屁股,狗子翻身兴奋地在院里跑来跑去。
“小雨啊,别搭理大黄,快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偏院厨房里,听到动静的赵妈,系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探头看过来,爽朗的声音,语调轻快。
在餐桌前坐好,打眼一看,她就不自觉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六菜一汤,全是她从小就爱吃的小孩菜:糖醋排骨,鱼香鸡丝,可乐鸡翅,腰果虾仁,西红柿鸡蛋,醋溜白菜,汤是西红柿蛋花汤。
赵妈解下围裙,细细看着桌上的菜,盘算着:
“缺个凉菜,我再去拌个白糖西红柿。不对,那就7个菜了,得凑双。哦……还有酱货厂的老味火腿,我去切点,你等着。”
“别,别,够了。”谢雨泠连忙拉着她坐下,“赵妈,每次来你都做那么多好吃的,我们才三个人,吃不完的。”
“吃不完你打包。”
赵妈捞了碗手擀面递给她,“你自己在潞城,忙起来也不晓得按时吃饭,唉,我真是恨不得有个圆脑袋猫口袋里的任意门,到饭点儿就去给你做饭吃。”
这话把谢雨泠逗笑了:“人家叫哆啦A梦。”
手擀面长长的,一筷子下去,满满一大碗,劲道爽滑。
这么多下饭菜,放在平时是要配上碗五常大米的,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是9月20号。
她从来不过生日,因为这也是母亲的祭日,羊水栓塞带走了母亲的生命,也带走了她作为新生儿本该被家人欢迎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生都难以释怀的遗憾。
但是从母亲怀孕起就在家里做保姆的赵妈却记得,无论如何,赵妈都一直希望她能健康平安地活着。
所以每年的9月20号,她都会吃到长寿面,即使无人特意提起。
“我管它什么梦,我就瞅着那圆脑袋胖乎乎的……”
又捞了碗面,递到炕边倚被子坐着的男人面前,“你小时候就乐意看它,每回哭着闹着找妈妈找爸爸,我就给你找胖子猫看,你看它,就不哭了。谁知道呢?看着看着,你又想要任意门,这可比你要找爸爸难多了。”
把自己说得咯咯直笑,笑完又看着谢雨泠,目光绵长柔软,一瞬也舍不得挪开。
端详着她这些年来的变化,眼里有疼惜也有欣慰。
谢雨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哆啦是她小时候很短暂的寄托,赵妈却把那些童言童语悉数收藏着,一见面就如数家珍地念叨念叨。
细细看她吃下去小半碗面条,赵妈才开始动筷喂炕边的男人吃饭。
刚吃两口,男人突然被呛到,发出阵阵咳嗽声。
谢雨泠下意识起身找纸巾,却被赵妈拉住:“甭管甭管,我来。”
捶背,顺气,递水,擦嘴,赵妈动作熟练,很快处理好。
男人双眼无神,机械地继续咀嚼着。
“刘叔他,还是不见好转吗?”谢雨泠看着男人,问着。
“嗐。”赵妈摆了摆手,“这个岁数,这个病,能保持就不错。”
“刘叔,认识我吗?我是小雨。”谢雨泠冲男人耐心地问着。
男人抬头,双眼没有半分聚焦,嘴里嗯嗯啊啊地发出呜咽声。
看看桌上的药,还是上次自己找人配的。
心底突然漫开一阵化不开的惆怅,她想到岁月尽头,自己将孤身面对这番景象,可能也会神志不清,行动不便。那般狼狈模样,怕是想自我了结,都没有了力气和神志。
她没有勇气在这里待很久,除了给钱,什么忙都帮不上。
赵妈又将她视为座上宾,一点家务都不让她碰。
待她临行之际,赵妈突然喊住了她。
随后当着她的面开箱检查她带来的营养品,轻车熟路地在箱子底翻出来一沓人民币,满脸无奈:“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老实。”
谢雨泠吐吐舌头:“又被抓到了。”
她没推辞,赵妈塞给她,她也接着。
因为这次她做了双重保险,补品的罐子里上下还有几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这方面,赵妈可不是她的对手。
回到临江公寓时,天色已晚。
23楼电梯门打开时,她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空气里有种莫名的凝重。
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隔壁小孩。
独自一人背着双肩包,墙边的行李箱拉链都没拉好,露出半截衣服袖子。
装着画具的帆布袋还断了根带子,靠在行李箱旁边,身后是紧闭的房门。
小孩此刻正蹲在地上,捡着画具,听到她的脚步声响起,缓缓抬起头,手指还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着红。
好心疼我们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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