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不酸》农夫八毛

26、你曾是少年 运动会结束

　　运动会结束第二天，全智妍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张杨趴在教室后墙上，拿着一张奖状比划。

　　“往左一点。”郑今越站在下面指挥。

　　“左边是窗户。”

　　“那就往右。”

　　“右边是黑板报。”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那就贴中间。”

　　张杨把奖状按在教室后墙正中间：“这里？”

　　“嗯。”

　　张杨拍了两下，退后一步，叉腰欣赏。奖状上印着“高一十三班秋季运动会团体总分第五名”。下面是校长签名和学校公章。

　　“第五名。”张杨点头，“二十个班，我们第五。厉害。”

　　郑今越从旁边走过，淡淡开口：“总共二十个班，第五名是前四分之一。”

　　“你能不能别算了。”

　　“我在帮你确认事实。”

　　“事实就是第五名。”张杨拍了一下奖状，“铁三角加全姐加范诗雅加孙桔，这个阵容，第五名已经很强了。”

　　郑今越没接话，但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奖状旁边的墙上画了一个小圈。张杨凑过去看：“你画什么？”

　　“标记。”

　　“标记什么？”

　　“前四分之一。”郑今越把笔收起来，“第五名对应四分之一。画个圈。”

　　张杨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高兴。”

　　郑今越翻开《细胞生命的礼赞》：“我没有高兴。我只是在标记事实。”

　　“你嘴角弯了。”

　　“没有。”

　　“有。”

　　“没有。”

　　张杨不跟他争了，拿出手机对着奖状拍了一张，发到班级群里，配文：“第五名！铁三角牛逼！”

　　上午第二节课后，司徒恋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说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艺术节快到了。合唱比赛是重头戏。每个班出一首曲目，全班一起唱。时间控制在四到五分钟。”司徒恋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文艺委员范诗雅负责。班长全智妍协助。今天晚自习之前，全班投票决定唱哪首。”

　　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站起来：“我列了几首备选。等会儿发到班级群里，大家看一下。”

　　她翻开笔记本，念了一遍：“《明天会更好》、《逆战》、《你曾是少年》、《凤凰花开的路口》、《我的未来不是梦》。还有别的提议可以提。”

　　司徒恋点了点头：“今天晚自习之前投票。明天开始排练。下课。”

　　课间的时候，班级群里弹出了范诗雅发的投票链接。全智妍点开看了一眼，五首歌的简介和投票选项已经排好了。她往下翻，看了一会儿评论。

　　孙桔在群里发了一句：“《凤凰花开的路口》好听。”

　　向斯然跟在后面发了一个“+1”。

　　张杨发了一大串：“《逆战》！逆战！逆战！燃！炸！兄弟们冲！”

　　郑今越回了一个“。”，意思是看到了，但不置可否。

　　范诗雅自己没投。她站在第三组第三排，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很淡。全智妍从第三组第二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投哪首？”全智妍问。

　　“没投。”

　　“为什么？”

　　“我是文艺委员。我投了会影响别人。”范诗雅锁了手机，“等大家投完再说。”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没再问。

　　中午在食堂，张杨端着餐盘坐在秦莫对面，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你投了哪首？”

　　“没投。”

　　“为什么？”

　　“等大家投完再说。”

　　“你跟范诗雅一个说法。”

　　秦莫夹了一块土豆：“因为我们都觉得，合唱是所有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张杨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投《逆战》。”

　　“你投吧。”

　　“你为什么不投？”

　　秦莫把土豆放进嘴里：“我投不投不重要。重要的是唱的人。”

　　张杨看了他两秒，转头看郑今越：“郑今越，你投了吗？”

　　郑今越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投了。”

　　“哪首？”

　　“《你曾是少年》。”

　　“为什么？”

　　“因为这首歌的和声部分适合全班一起唱。”郑今越夹了一块青菜，“副歌部分音域不宽，每个人都能唱。主歌部分可以让范诗雅和全智妍各领一句，然后全班接副歌。这样不会有人唱不上去。”

　　张杨愣了一下：“你连这都考虑了？”

　　“我在帮你确认事实。”郑今越继续吃饭，“事实就是，这首歌全班都能唱。”

　　下午课间，全智妍去接水的时候经过范诗雅的座位。范诗雅正低头翻着手机，投票页面开着，但还没投。

　　“你还没投？”全智妍问。

　　“嗯。”范诗雅抬头看她，“你投了？”

　　“没有。”

　　“你在等什么？”

　　“等大家投完。”全智妍说，“然后我看看哪首适合孙桔。”

　　范诗雅的动作停了一下。

　　“孙桔？”

　　“嗯。她会拉小提琴。”全智妍靠在桌边，“如果我们选一首开头有小提琴前奏的歌，可以让她拉一段导入。全班合唱之前，先有一段琴声。比直接开口唱更有感觉。”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全智妍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孙桔在背英语单词。她背单词的节奏跟拉琴的节奏很像。我就想，如果让她拉一段前奏，她不会紧张。”

　　范诗雅把手机放下。

　　“那向斯然呢？”

　　“向斯然？”

　　“她会民族舞。”范诗雅说，“上次中秋去你家，你妈问她有什么特长，她说她学过八年民族舞。只是不常跳。”

　　全智妍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范诗雅翻开笔记本，“你妈说‘小姑娘身段好’，向斯然说‘学过一点’。一点就是八年。”

　　“你想让她在前面独舞？”

　　“合唱的时候，前面可以有一个独舞的位置。”范诗雅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舞台俯视图，中间是全班合唱队，前面是独舞区，“如果歌够长，可以让她跳一段。开头或者结尾。”

　　全智妍看着她画的图，过了一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昨天晚上。”范诗雅合上笔记本，“既然我是文艺委员，就不能只投票。得想怎么赢。”

　　“你想赢？”

　　“合唱比赛，有奖的。”范诗雅偏过头，“我不想拿第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司徒恋来到教室。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投票结果。

　　“投票截止。结果如下。”她把纸贴在黑板上，“《你曾是少年》得票最高。第二是《明天会更好》。第三是《逆战》。”

　　张杨在后排哀嚎了一声：“逆战才第三？”

　　“你只投了一票。”郑今越在旁边说。

　　“我号召了！”

　　“你号召了，但大家还是投了《你曾是少年》。”

　　“为什么？”

　　郑今越翻了一页书：“因为好听。”

　　司徒恋敲了敲黑板：“那就定了。《你曾是少年》。全班合唱。范诗雅负责排练，全智妍协助。”

　　范诗雅站起来：“老师，我有两个提议。”

　　“说。”

　　“第一个，开头可以用小提琴前奏。孙桔会拉。”

　　司徒恋看向孙桔。孙桔正低头翻英语书，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

　　“孙桔？”司徒恋问，“你会小提琴？”

　　孙桔的声音很小：“会……会一点……”

　　“她拉得很好。”全智妍在旁边说，“军训的时候她说过，从小学的。练了很多年。”

　　孙桔的脸更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司徒恋想了想：“可以。小提琴前奏导入，然后全班进。明天排练的时候试试。”

　　范诗雅继续说：“第二个，前面可以加一段独舞。向斯然会民族舞。”

　　全班的目光聚到向斯然身上。向斯然坐在第三组第二排旁边，正在安安静静地抄笔记。听见自己的名字，笔停了。

　　“向斯然？”司徒恋看她。

　　向斯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学过几年。”

　　“几年？”

　　“八年。”

　　全班安静了一秒。张杨在后面小声说：“八年叫几年？”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八年等于从小学到初中毕业。这叫‘几年’。”

　　司徒恋点了点头：“可以。向斯然独舞，孙桔小提琴前奏，全班合唱。范诗雅领第一句，全智妍指挥。明天排练的时候都试试。”

　　她拿起包，准备走。临走前看了范诗雅和全智妍一眼。

　　“你们两个，一个想前奏，一个想独舞。配合得不错。”

　　范诗雅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全智妍也笑了一下。

　　司徒恋走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张杨从后排窜到第三组，拍着孙桔的桌子：“孙桔！你要拉小提琴！你藏得够深啊！”

　　孙桔低着头，耳朵红透了：“我、我拉得不好……”

　　“你拉得不好，全姐会推荐你？”张杨拍了一下桌子，“全姐推荐的人，都是最厉害的。”

　　孙桔抬头看全智妍。全智妍坐在旁边，正低头翻着课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孙桔看见她的嘴角弯着。

　　“全姐。”孙桔小声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拉琴的？”

　　“军训第一天。”全智妍翻了一页书，“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小提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

　　孙桔愣住了。

　　“全姐……”她的眼眶有点酸。

　　“别哭。”全智妍头也没抬，“明天排练，你拉前奏。向斯然跳舞。范诗雅领第一句。全班一起唱。我负责把你们串起来。”

　　“那你呢？”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头看她。

　　“我当指挥。”全智妍合上课本，“站在你们前面。你们看我就行。”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

　　“行。”

　　放学的时候，全智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秦莫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一瓶递过去。

　　“合唱比赛你当指挥？”

　　“你怎么知道？”

　　“张杨说的。”秦莫把水递给她，“他说你在台上指挥，让孙桔拉琴，向斯然跳舞，范诗雅领唱，全班一起唱。”

　　“张杨的话你听一半就好。”

　　“我听的是事实那一半。”秦莫往前走，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孙桔拉琴是事实。向斯然跳舞是事实。范诗雅领唱是事实。全班一起唱也是事实。你指挥也是事实。”

　　全智妍拧开水喝了一口。

　　“秦莫。”

　　“嗯。”

　　“你会来看吗？”

　　“会。”

　　“什么时候？”

　　“排练的时候就来。”秦莫偏头看她，“你指挥的时候，我在台下看。”

　　“你不是要写作业？”

　　“作业可以晚上写。”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碎碎的。

　　“秦莫。”

　　“嗯。”

　　“《你曾是少年》你听过吗？”

　　“听过。”

　　“你记得哪句歌词？”

　　秦莫想了想：“‘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全智妍偏头看他。

　　“怎么了？”秦莫问。

　　“没什么。”全智妍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你记得挺准的。”

　　“你唱的时候，我会记得更准。”

　　全智妍没回头。但她走了两步之后，步子慢了一点。秦莫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