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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味道就在身边,每天都在 国庆假期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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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
全智妍走进校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假期的节奏。七天的晚睡晚起,忽然要六点半起床,整个人都是飘的。她打了个哈欠,走进教学楼,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校刊《玉兰风》的预告已经贴出来了,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味觉记忆。旁边是一张柳昭允拍的照片,三个杯子,茶、豆浆、水,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两秒,继续上楼。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早读还没开始,大多数教室只坐了稀稀拉拉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对着课本发呆,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聊假期的事。全智妍经过十三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孙桔已经坐在第三组第二排了,正低头翻英语书。向斯然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淡绿色的。范诗雅还没来。
全智妍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孙桔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全姐早。”
“早。假期怎么样?”
“回老家了。”孙桔说,“跟向斯然一起。我们坐同一班车回去的。”
“你们俩外婆家真的隔一条巷子?”
“嗯!”孙桔用力点头,“我外婆还认识她外婆。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就认识。我外婆说,向斯然外婆以前经常给她送桂花糕。”
“所以你找到了一个发小。”
孙桔笑了,酒窝露出来:“小时候可能一起玩过。不记得了。但现在认识了。”
全智妍看着她,把书包放好。向斯然从旁边偏过头,轻声说了句“全姐早”,又低头继续翻英语书。她翻页的动作很轻,纸张几乎没有声音。
早读铃响,孙桔走上讲台带读。今天的她比国庆前稳了很多,声音不抖了,音标也读得准。全班跟着她读完第三单元的单词,司徒恋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表情比平时松了一点。
第一节课是语文。司徒恋讲《劝学》,讲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时候,全智妍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她写的是:跬步。步子小。但一直走。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又把“但一直走”划掉了,换成“但没停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个。但写完之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全智妍去了编辑室。
她到得早,江一然还没来。白多恩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攥着笔,正在写什么。看见全智妍进来,白多恩立刻抬头,眼睛发亮。
“全姐!你那篇《茶》带了吗?”
“带了。”
“给我看看!”
全智妍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递给白多恩。白多恩接过去,低头看。全智妍在旁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水杯喝了一口。编辑室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远远传来哨声和跑步声。
白多恩看完,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全智妍,眼睛有点湿。
“全姐。”
“嗯。”
“你写你爸泡茶,你妈不喝,但杯子一直在。这句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了?”
“看懂了你爸妈。”白多恩把笔记本递回来,声音有点低,“我爸也泡茶。我妈也不喝。但我从来没注意过杯子在不在。”
她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某页上画了一条线。全智妍没问她画的是什么。
江一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摞打印稿。齐戴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表情淡淡的。柳昭允最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桌边坐下,翻开。
“压轴的图好了。”柳昭允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江一然把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看。白多恩凑过去,全智妍也偏过头。三张照片印在相纸上,颜色很正。
第一张,拍的是窗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台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旁边是一袋豆浆,杯壁上有水珠。再旁边是一个空玻璃杯,干干净净。三样东西并排放着,阳光把它们照得透亮。茶是琥珀色的,豆浆是奶白色的,空杯子是透明的。三样东西,三种颜色,三种质地。
第二张,拍的是走廊。午后的光从一扇门里照出来,门是开着的,里面亮,外面暗。门框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长。影子边缘有一小片光斑,是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
第三张,拍的是一个人的手。一只手放在桌上,手里攥着一颗糖。糖纸是橘子味的,橙色的,纸面有细密的褶皱。背景是模糊的课桌,桌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手很干净,指甲剪得整齐。那只手没有握紧,只是松松地托着,像在等什么。
江一然看完,放在桌上。
“很有想法。”
白多恩凑过来:“这三张跟《味觉记忆》有什么关系?”
柳昭允开口,声音很淡:“第一张,是味道本身。茶、豆浆、水。三个人写的三种味道。三种东西放在一起,就是味觉记忆。”她顿了顿,指着第二张,“第二张,是记忆。门开着,光进来。记忆就是那个光。它在门后面,你看不见。但门一开,它就进来了。”
“那第三张呢?”白多恩问。
柳昭允看了全智妍一眼。
“第三张是糖。”
“糖怎么了?”
“糖是甜的。甜是味道里最简单的。但最简单的,最深。”柳昭允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文件夹,“甜不需要解释。你吃一口就知道了。就像有些东西,你不需要说。但你每天都在吃。”
白多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齐戴在旁边合上散文集,推了推眼镜:“那张糖,是放在桌上的。没人拿。但糖纸皱了。说明有人碰过。”
柳昭允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全智妍看着那张照片。那只手很熟悉。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颗很小的痣。那是秦莫的手。她看过太多次了。秦莫递水壶的时候,递糖的时候,拎书包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什么也没说。
江一然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压轴图:回归日常。
“这次的主题,我想用这三张。”她把照片推回柳昭允面前,“但我想加一句话。”
“什么话?”
“味道就在身边,每天都在。”
齐戴从散文集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这句话好。”
全智妍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江一然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我先去把这次校刊内容提交。今天下午之前要送到印刷室。”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临走前回头看了四个人一眼。
“对了,下一期主题定了。”
白多恩立刻坐直:“什么主题?”
“文体。”
白多恩歪了歪脑袋:“文是?”
江一然已经走到门口了:“文化。体是体育。合在一起就是文体。”
“什么意思?”
柳昭允合上文件夹,淡淡开口:“校园传统。体育节后面就是艺术节。准备好吧,孩子们。”
白多恩愣了两秒:“体育节?艺术节?”
齐戴把散文集合上:“运动会之后就是文艺汇演。每年都这样。”
白多恩的脸一下子垮了:“我体育不好……”
“你写稿子的。”齐戴站起来,“你又不跑。”
白多恩的表情又亮起来了:“对哦!”
十二点二十,喇叭响了。
全智妍正在教室里整理上节课的笔记,忽然听见张杨的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同学,中午好。欢迎收听玉兰中学午间播报。我是播音员张杨。”
声音比国庆前稳了很多。张杨的语速还是比一般人快一点,但已经不赶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句尾收得干脆。
“今天播报的主要内容有,学校下周将举行秋季运动会。本次运动会设有田径、跳远、跳高、铅球、接力等多个项目。请各班同学积极踊跃参加。报名截止日期为本周五。”
念到“积极踊跃”的时候,语调往上扬了一下,明显是自己加的。全智妍听出来了,嘴角弯了弯。
“另外,下下周将举行校园文化艺术节。届时将有合唱比赛、文艺汇演、书法展览等活动。请有特长的同学提前准备。”
张杨念完最后一句,顿了一下。
“以上就是今天的午间播报。我是张杨,明天见。”
喇叭里传来一段轻快的音乐。全智妍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道是红色的,草坪是绿色的,校服是藏青色的。三种颜色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已经有四个标题了:透明、味道、几点、味觉记忆。她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文体。然后又在“文”字旁边打了个小圈,写了一个词:奔跑。
写完,她盯着“奔跑”看了两秒。然后把“奔跑”划掉了,改成:脚步声。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全智妍提前五分钟回到教室,把书翻开。教室里还剩下几个人在午休的尾巴上打瞌睡。孙桔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手臂。向斯然在旁边安静地翻英语书,书页上贴满了彩色便签。范诗雅在第三组第三排,面前摊着政治课本,笔停在“国家职能”那一行没动。
全智妍走到窗边透了口气。窗外是操场,午后的阳光把跑道照得发白。跑道上有几个学生在慢跑,步子很轻,身影被拉得很长。她靠着窗框,目光落在操场上。
身后有脚步声。
她偏头。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走过来。大概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白衬衫领口歪着,眼睛半睁半闭。他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操场上,哨声远远传来。有人在跑步,脚步声落在跑道上,闷闷的,像心跳。风吹进来,把全智妍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没去理,只是眯了眯眼。
秦莫偏头看她。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你运动会报什么?”秦莫问。
“秘密。”
“你每次都报跑步。”
“你管我。”
“我不报。我看着你跑。”
“随你。”
秦莫笑了一下。他把手伸过来,手心里放着一颗糖。橘子味的。
全智妍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在嘴里散开,甜里带着一点酸。她把糖纸折好,握在手里。没扔。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一下。秦莫看着窗外,没再说话。但他的肩膀离她近了一点。半步变成了不到半步。全智妍没有动。
下午的政治课过得很快。老师讲国家职能,全智妍一边听课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她写了一半,又划掉了,改成了一句更短的:
跑起来的时候,风是有味道的。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远远的,像在敲什么。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