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不厘夏

8、似梦 好久不见

　　“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地方过暑假，我不要我不要，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答应我考了第一带我去旅游的。”岑栀渺控诉着，身子动来动去，就是不配合李琦的动作。

　　李琦也不生气，笑着哄她，“栀渺乖啊，爸妈工作忙，等下次一定陪你去，你想去哪里妈妈都答应，妈妈保证。洛尔哒可是妈妈的家乡，外婆和你的小舅舅都会照顾你，很疼爱你的，在你很小的时候妈妈带你来过的，只是你没有记忆，外婆还给你包大红包呢，你说是不是应该来看看外婆呀。”

　　岑栀渺对于亲情一向的记忆只有爸爸妈妈，还是第一次听说外婆。

　　她的情绪来去自如，“我没见过外婆，她会喜欢我吗？”

　　“当然啦，小时候外婆是照顾过你的，只是栀渺太小没有记忆，妈妈也一直忙，没时间带你来见过外婆，这次外婆可高兴了，说又可以见到我们家栀渺了。”

　　岑栀渺开心了，乖乖让她绑好头发。

　　李琦抱她下车，“栀渺看，那个就是外婆，她一直在等你呢。”

　　岑栀渺被妈妈抱着，回过头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外婆，慈爱的笑着，她不知道哪个是舅舅，因为旁边还站着几个小孩，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个比所有小朋友都瘦的小男孩，牵着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小女孩，应该是兄妹，长得像，一样好看。

　　那就是和江不允的第一次相遇。

　　他瘦小的身体套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比周围的男孩子要矮一点，绷紧的脸颊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温柔笑了笑，牵着的江不薇却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脸颊肉嘟嘟的，岑栀渺看过去，她也甜甜笑。

　　李琦送完她就要回去。

　　“栀渺，乖乖听外婆话，手机给外婆保管了，想爸爸妈妈了打电话。”

　　她忍着眼泪点头，“知道了。”

　　她的坚强在夜晚失效，第一次离开父母，她哭得不能自已。

　　杨淑梅给她手机，让她给李琦打电话，她也不肯，李无执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哄她。

　　是江不薇跑过来给她擦眼泪，江不允给了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她止住了哭声。

　　第二天，外婆就要带她去镇上买吃的，希望这样能够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在街上，她看到了在一家小吃店里帮工的江不允，江不薇在旁边写作业。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不允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做这些，外婆跟她说江不允是孤儿，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江不允和江不薇的苦，虽然不能真正理解这种苦，但是看着江不允忙碌的小身影心里不舒服。

　　江不允做完他的活，拿了钱带着江不薇出来，看到了站在小摊前盯着麻园的岑栀渺，他走过去，买了两个。

　　“给你。”

　　岑栀渺看着他手上的麻园，不敢接，不熟，而且父母不让她吃外面的油炸食品。

　　“不用了，谢谢哥哥。”

　　江不允微笑着：“买都买了，拿着吧。”

　　他刚刚可是看到她馋得偷偷咽口水了。

　　岑栀渺看到他笑了，一下亲切了，接过麻园道谢：“谢谢。”

　　江不允问：“你一个人吗？你外婆呢？”

　　岑栀渺乖乖回答：“外婆去取钱了。”

　　江不允点头，在旁边一起等杨淑梅回来。

　　岑栀渺和江不薇吃着麻园，江不允就安静看着。

　　外婆回来后，江不允就带着江不薇走了。

　　她拿着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很多东西，回家缠着李无执要去找江不允兄妹玩，她第一次主动要去玩，李无执同意了。

　　她两只小手费劲提着满满两个大袋子，也不让他碰，李无执只能小心拉着她。

　　“怎么没有我的，我是你亲舅舅知不知道。”李无执瞪她一眼，“只要朋友，不要舅舅是吧。”

　　岑栀渺小口喘气停下脚步，认真驳他：“还不是朋友，我们还不认识。外婆买了好多东西，我不吃，都给你，这些是我买给他们的。”

　　李无执低眼，看她认真的小模样，觉得可爱，算是明白为什么杨淑梅一听她要来就开心了，这样一个乖巧善良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行行行，舅舅跟你开玩笑呢。”他笑了笑，“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舅舅帮忙拿，会说是你掏零花钱买的。”

　　岑栀渺摇摇头，张开双臂，说：“舅舅背。”

　　李无执对他这个可爱的外甥女没有抵抗力，顺从蹲下身，背起她，忍着笑：“柠城生活是不是很好啊。”

　　她点头。

　　他小声：“怪不得呢。”

　　他这外甥女，看着没什么肉，竟然是个实心的。

　　江不允的家收拾的很干净，但屋里东西少得可怜。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李无执拉着她，把东西放下，她不好意思说话，他就替她说：“我家栀渺想跟你们交朋友。”

　　江不薇拿着哥哥给买的面包出来招待他们，“当然可以，我喜欢跟你做朋友。”

　　晚饭是在江不允家吃的，他做了小炒肉，很好吃。

　　从这天起，岑栀渺想家也不哭了，就来找他们玩。

　　她最喜欢晚上吃着外婆切的西瓜在屋顶数星星，因为白天他们都在忙。

　　暑假过完，她就回柠城了。

　　没有来得及好好道别，李琦是在中午过来接她的，江不允去镇上工作，江不薇跟李无执去放羊。

　　这次离开，她小学毕业前都没再来过洛尔哒，只是和外婆打电话时，问几句小伙伴过得好不好。

　　上初中后，她又来过一次洛尔哒，记着她交的朋友，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给江不薇买了学习机，江不允是一部她竞赛赢来的手机，李无执上初中后有了手机，考虑到学生不能带手机进校，所以她让李琦给他挑了一块手表 。

　　江不允和江不薇起先不肯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太久没见了，原来小时候的一段友谊，她记了这么久，还用心准备了礼物，但他们还不起，可岑栀渺说朋友之间的付出是不用回报的，是她愿意的。

　　回去路上，江不允跟江不薇说：“对我们好的人，要记得也对她好。”

　　江不薇上初中前，他用的是一款老旧的老年机，妹妹升学，他打算用存下的钱给她买一部手机的，方便联系，也帮助她的学习，就差谈价格，没想到帮了他一把的是岑栀渺。

　　这是分开几年后，他们的再次相遇。

　　大家的外貌还是性格都有了点变化，离无忧的童年远了，离酸痛的成长近了。

　　回来的这几天，岑栀渺都去找江不允他们，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和江不薇一起学习，江不允做好饭等她们，有时候专门去镇上给她们买吃的，偶尔得闲，他就带着岑栀渺一起去草原骑马，也就是在那里摔了一次，不敢再骑马，江不允也愧疚的不行。

　　岑栀渺忍着疼，笑意盈盈道：“不允哥哥，骑马很好玩，等我学会了还要骑。我学自行车的时候就是这样经常摔，都有经验了，摔着摔着就会了，可酷了。”

　　江不允撩开快挡住眼睛的头发，一言不发抱起她回去。

　　“不允哥哥，真的没事，我要是疼早哭了。”

　　她越这样，他越难受 。

　　江不允眼眶一热，“我知道。先回家。”

　　岑栀渺这次待的时间更短了，暑假刚过一半她就回去了。

　　她学习越来越忙，后来再回来的机会就更少。

　　但这次他们加上了微信，联系没断过。她缠着岑光溪资助一下江不薇读书，想帮他们一把，出乎意料的岑光溪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考上了柠城的重点高中，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江不允，也问江不薇考上了哪里，她也知道了江不薇很厉害，考上了墟市的高中，离她近，她可以趁节假日去墟市见面。

　　假期她要去洛尔哒，岑光溪想给她报班学习，两个人吵了起来，手机被没收，她拿着零花钱买了票回洛尔哒，见到了江不允。

　　他长得更高了，头发剪短了，比小时候壮实了。

　　在开学那天她又见到了江不允。

　　“不允哥哥。”

　　他说：“开学快乐。”

　　她摇摇头，苦着脸：“一点都不快乐。”

　　“走，带你去吃饭。”

　　“我请客。”

　　江不允没有应着她，“栀渺刚上高中，不允哥哥请，就当是为你庆祝。”

　　“不允哥哥，我做了了解，都说下面路口那家米饭好吃，你陪我去尝尝。”

　　“吃粉？找个饭馆吧，点你爱吃的几道菜”，他知道她的想法，“不用想着给我省钱，又不是小时候不至于掏不出钱请我们栀渺吃顿饭。”

　　“不要不要，我就想尝尝米粉。”

　　江不允走在旁边，高大的身影替她挡着阳光，他低眉，“高中了，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她浅笑：“当然，我知道轻重。”

　　吃完饭，江不允送她回学校，自己买了连夜的票赶回去。

　　岑栀渺的高中生活更忙了，每天的空闲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周末，她手机被收，上完补习课，做完岑光溪布置的作业才能拿到一个小时，她只能靠这点空隙跟江不允联系。

　　放中秋小长假那次，她买了票去墟市看江不薇，她融入的很好，学习更上一层楼，也交到了好朋友，她替江不薇开心。

　　回到家，岑光溪发了脾气，她是瞒着他们去的墟市，岑栀渺也跟他呛嘴。

　　“我能保证自己的成绩不退步。如果因为这两三天的时间，我的学习就变差了，你花那么多钱给我报的班不就是在说笑吗，我的分数也是开玩笑的？我是因为这点时间就要失去记忆了是吗？我就不能踹口气吗？”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学习要管，吃的要管，去哪要管，我是你女儿，不是什么犯人。”

　　她第一次说这么狠的话。

　　岑光溪气的头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你这是记恨我吗？为你报班，想让你变得更好，为你以后的人生托举一把，是你父亲我做错了是吗？”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我和你妈妈什么时候没满足你。小时候你和一个小姑娘一起看上了一套公主裙，我花了双倍的价钱买给你，后来，你要我资助你朋友，我也同意，匿名资助她读完初中，高中我也管，因为你跟我提了。你现在，你现在倒好，因为让你好好读书，觉得我只有不好是吗？”

　　岑栀渺流着泪，咬咬牙，“可是你这份关爱都是有条件的，不是吗？”

　　客厅里充斥着随时让人溺毙的压抑气氛。

　　最后岑栀渺回了房间，岑光溪在客厅等到李琦下班回来，晚饭，她也不出来，李琦知道父女俩又闹矛盾了，去把岑栀渺哄了出来。

　　岑光溪在李琦的威压下，妥协给她夹菜，“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就开学了。”

　　岑栀渺沉默着吃完晚饭。

　　高中三年，她一直在题海里度日，没再去过洛尔哒。

　　高中是痛苦的难熬的，但也是最青春最怀念的。

　　高考完，她和父亲之间彻底和解了。

　　岑光溪承认自己逼得紧，但岑栀渺很争气，没让他失望，大学了，她就要独立。

　　她也反思自己的错误，真诚道了歉。

　　她回到了洛尔哒。

　　下午四点，她下了车，外婆家没有人。

　　手机里有江不允发的消息，说为了庆祝她高考胜利，回来就请她去吃饭，想要礼物也可以。

　　她想了想，回他说想吃麻园。

　　从柠城到洛尔哒，她转了三次车，总共几个小时的车程，路途的疲惫在吃了外婆专门给她留的冰西瓜后瞬间消散，树荫下她抱着西瓜笑得开心。

　　她闭上了眼，听着树叶唰唰声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长梦。

　　梦里她过了一辈子，没有江不允，过的很不好，每一刻的生活都宛如噩梦，她像木偶一样僵硬重复着每一天，看起来只要活着就行。

　　梦的结尾，她处落在一片寥廓的草原，哪里都不见人，她眼泪坠的很凶。

　　“栀渺，醒醒。”

　　她睁开眼，一滴泪悄然滑下去，江不允背对着一片蔚蓝对她温柔笑着。

　　就像第一次见面。

　　“好久不见。”他声音轻轻，像一呼而过的风。

　　江不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