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Spear

4、第 4 章 “是一艘艘

　　喻然很早便听过许惟的传说。正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高一入学的第一次月考，正是大家尚未对高考有明确认知的时候。几番讨论下来，高一年级组的老师达成了共识，将题目出的又多又难。大家才把九门考试应付完，老师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批改和统分，把试卷和难看的分数都丢到面前。
　　无一例外，每个班每个科目的平均分都未到及格线。
　　所以当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说出“你看看你们，数学考的这么差，都没有一个人及格”的时候，班上最调皮的几个男生立刻顶嘴：“这题这么难，鬼才能及格呢。”
　　喻然正低头查看自己的试卷。他倒是将近及格线，因为在对试卷难度有了数之后，他把时间都花在简单和中等难度的题目上，高难度的大题他仅仅是把想到所有能写的东西都写了上去，所幸蒙对了部分。
　　现在有了时间，他看着这些大题还是毫无思路。
　　“整个年级也有20多个人及格！只是你们班一个都没有！”数学老师没想到有人顶嘴，不由得有些气愤，“而且隔壁7班有人考了124分！人家还是女生呢！”
　　这么牛。喻然心想。不过最后这一句也没必要加上。
　　124分好像一颗炸药，教室里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完全不管此刻正是上课时间。数学老师好像听不到大家“谁啊谁啊”的困惑，他用比之前更大声的音量喊了一声“安静”，把讲台下的嘈杂都收进了葫芦里，便一切如常地讲解题目。
　　这一节课下后，喻然的狐朋狗友们便去7班打听了一下是否确有其事，并带着这个女生的名字回到了教室。
　　“许惟。竖心旁的惟。”
　　但喻然并未对此产生过什么兴趣。在后面好几次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时，班上还仍有同学去7班拜许惟，就像打架前要拜关公、考学前要拜孔子。当然，他一次都没去过，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脑海里始终不会浮起谁的样子。
　　“许惟。”
　　喻然听到有人说，有点好奇地看过去。此时大课间集合的哨音已经结束了两分钟，值日的同学和教导主任们正在清查人数。
　　“你把名字写在这里。”教导主任说。
　　在一分钟前，喻然看到教导主任从右边走过来，现在停留在隔壁7班。教导主任的身躯阻挡了喻然的视线，他只能知道那后面藏了一个女孩子。
　　“老师，我真的……”
　　“写下来。迟到了就是迟到了。”教导主任提高音量。
　　“我真的在哨音前就到了。”女生的声音有点着急。
　　“不要以为我没有长眼睛。”教导主任语气严厉，“你才多高你就站在队尾，不是迟到了是什么，就算是没有迟到也是踩点，早干嘛去了？大家都能按时到你不能？”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广播体操的音乐。音乐开始再过了十几秒，教导主任才满意地拿着值日本离开。
　　喻然看向7班的队尾。确实，她在那里显得身高很突兀。随着音乐，她的四肢动作幅度也不大，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你肚子还痛吗？”
　　站在她前面的女生悄悄回头问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下头。女生只好继续认真做广播体操。
　　“高一7班的许惟！再不认真做操就扣分！”仍然是刚才那位教导主任的声音，只是这次是从升旗台那边传过来的，还用了话筒，所以整个操场都能听到。
　　喻然认真打量她。在每一次转头、转身的时候。
　　她是不是在哭？他不确定，因为他转头、转身的时候，她也得转头、转身。于是他落了一个节拍。他清楚地看到眼泪滚下她的眼角，源源不断，但被她很快抹去。
　　心理素质不太好。喻然在心里下结论。但从这天起，他能把名字和人脸对上号了。
　　所以高二开学时，他尚未见过花名册，就在教室里见到许惟，于是知道他们同班。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
　　许惟好像是一个由两团橡皮泥揉成的球。大多数是大课间时的那一面，内向、少言，看着就心理素质不好的样子。少数是和数学有关的那一面，他经常见到休息时间有人问她数学题。也许这两团是彼此融合的。反正他觉得，她讲解数学题时肯定也温言细语。
　　事实上，他从没有向她请教过数学题。他有自己的圈子，无论是什么题目，总有人会做吧，而且也可以问老师。所以他从没想过讲解数学题时的许惟是那样子的。
　　那样的——
　　晚自习是七点开始，但陈妈要求七点到七点二十为讲解题目的时间。具体来说，是每个学生轮换着，给全班讲解题目。其实讲什么都可以。陈妈的原话是：
　　“给别人讲解题目的时候，其实也疏通了你自己的思路，下次遇到类似的题目时，你会更容易想起来这道题怎么做。”
　　这天正轮到许惟，她选择的自然是擅长的数学题，但却是很难的一道。可她的条理那么清晰，粉笔与黑板摩擦、留下的每一个符号都确有用处。她不仅讲解正确思路，也把她在面对这道题时做的所有尝试都指了出来，说明哪里不对，但对其它题目可能是有用的。
　　而且，她太漂亮了。马尾高高地扎在脑后，声音洪亮，偶尔回头确认大家思路是否跟上，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
　　她那样漂亮。以至于他想跟上她的思路，但总被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手、她的声音所吸引。所以在那当下，他其实并没能理解那道题。但事后，他努力回想她所说的那些东西，于是难题迎刃而解。
　　不过，数学题是解开了，别的困难接踵而至。
　　在食堂里，他会搜寻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大课间或国旗下讲话时，他会注视着她的背影；课间休息时，他会看着别人到她座位旁边问她题目，而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和时而泛起的笑容。
　　啊。大概是坠入情网了。可他仍然和她没有什么联系，就连最普通的问题目都可能显得太刻意。
　　好在——好在他们都是走读生。于是，他就每天晚上，跟在她后面，装作他们一起回家。
　　而今晚——今晚不用假装。
　　他可以离她很近。可以自然地和她搭话。可以对她进行一些小小的恶作剧。可以帮她拿书包。他还知道她很容易受到惊吓。而她还想帮他整理衣领。
　　一切都和以往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