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Spear

3、第 3 章 “为你浪费

　　喻然站在原地，习惯性地等几分钟。但这次不一样，许惟转头看向了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站姿有点吊儿郎当，于是迅速站直身体。但是许惟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今天。今天和以往都不一样——
　　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喻然正在把月考的错题进行归纳总结，突然从右边飞过来一个纸团，砸在他的本子上。他疑惑地看向右边，只见坐在他右侧的同学麻木地看着他，手熟练地指向斜前方。正是吕林和。
　　喻然打开纸条，上面用不规整的字体写着“一定一定记得带回家啊！！！”
　　那三个感叹号看着太扎眼，再加上他已经在他的耳边念这件事情念了一整天，喻然心烦，气愤地在“一定一定”几个字下写道：“你再叭叭叭的，老子立刻就把它们搬到陈妈办公室门前，说这是吕林和上交的供品。”
　　喻然把纸条丢给中转站同学，纸条又到达眼巴巴等着回复的吕林和手里。吕林和看完纸条，立刻转头看向喻然，一边双手合十放到嘴边，做出求饶的手势，一边用口型比划着“大爷，求求你了。”
　　喻然把手挥了两下，意思是让他一边去，就继续整理错题。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没有全部弄好。耳边是吕林和和几个男生冲出教室的声音，他们下午打篮球没吃饭，这会儿着急去食堂吃宵夜。
　　“小惟！许惟！”
　　听见她的名字，喻然抬起头。他坐在最后一排，只要没有遮挡，他能看见整个教室的全貌。许惟几乎坐在整个教室离他最远的地方。她和她们挥手，她好像在笑，她突然回头——
　　喻然迅速低下头，紧张地连手里的笔都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握在手里。眼前的字好像只是字，没有任何的含义。他在心里默念“斜面底端固定一轻弹簧”，就这样念了8遍，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她又和往常一样只留下半个侧脸和半个后脑勺。
　　他把视线收回来，注意力放到书包上。书包里满满地装着吕林和的小说，他见缝插针地又往里面塞了一本教辅和一支笔。准备好这一切，他把心又放回到弹簧上。弹簧可能被拉伸、压缩或没有任何弹性势能，而他不停地抬头看她，成为他的主要状态。
　　他怕她突然走了，而他没发现。但她好像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也一直没对付的了弹簧。尽管老师讲课的时候已经细致地讲解了这道题，但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喻然叹了口气，决定去走廊里背书。反正前后门都开在走廊，许惟也不可能跳窗回家。
　　他站起身，感觉到屁股和腿发酸，是太久没站起来活动的迹象。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看向她的一半后脑勺。是了。他想绕一个圈，路过她的旁边，看看她在做什么。
　　他把语文书攥成筒的形状，走到她那一列的最后一排。他的脚步很轻，带着他慢慢地向她靠近。她的胳膊都撑在桌面上，上面正摊着一本教辅，翻到正中间的某一页，上面大多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只有一处空着。大抵是桌上的东西太多，教辅没法完全放下，有三分之一的页面流到外面，如果有人经过，就可能撞到它们，也许还会形成多米诺骨牌，让她写的字歪掉或者打翻她的水杯。
　　在路过她的时候，他尽量把身体往左，以免打扰她。他也确实成功了。所以他只能一刻都不能停地走向前门，走到走廊上。
　　喻然就那样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望着高处的窗户，开始背《离骚》。正背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在他一次眨眼的间隙，两扇窗户就被不一样的颜色所分割了，靠前侧的一小半暗了下去，靠后侧的一大半则仍然保持着黄色灯光，但也没有先前温暖。
　　灯坏了？喻然怀揣这样的想法，往前门走去。站在前门处，他望向许惟的座位，不甚清晰，但肯定没有人。他试探性地按了一下开关，发现前面两排的灯亮了，但后面两排暗了下去。这次他看的清清楚楚，许惟的座位上不仅没有人，书包也不在。
　　他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就被一声尖叫转移了注意力。随着尖叫声望去——许惟站在那里，瞪着大大的眼睛，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恐惧。
　　“我很吓人吗？”喻然意识到自己正是罪魁祸首，啼笑皆非。
　　听到他的声音，她好像如梦初醒，不再是那么害怕的表情。但她突然开始打量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像要把他的秘密全都掏出来一样。他不禁站直了身体，等待着她的宣判。
　　“不是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人在。”许惟这样解释。
　　“我刚刚在走廊上背书。”喻然扬起语文课本，表示这就是证据。
　　许惟可能还是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书。
　　“不过我确实也要走了。”喻然也看着她，心想，我想和你一起走。这样想着，他便朝她走了过去。
　　可她突然低下了头，全身僵硬，好像非常紧张。
　　喻然停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座位就在他们俩的中间。理智驱使着他走到座位旁就停了下来，开始收拾桌面，从而证明自己确实要回家了。他把弹簧和错题本收起来，放到脚边的文件盒里。把物理书从化学书的下面移到化学书的上面。又把笔袋里的笔拿出来几支，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确认是否有墨，再把它们全部都塞回笔袋里。
　　可她迟迟不动。她不动，他就没法动。他就只能又把物理书从化学书的上面移到化学书的下面去。
　　他很想干脆地和她说：“你快回家吧！”这样煎熬的场面应该就能结束。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喻然。”
　　其实他的耳朵没听见“喻”字，但脑袋已经自动联想，告诉他她正在叫他。
　　“什么？”他把物理书放下，看向她。
　　她仍然低着头，所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在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最后也只是蹦出了几个简单的字：“你是走读生吗？”
　　失望涌进了喻然的心里。他们确实没有什么联系，但他完全没想到，她都不知道他走读。而他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几乎是每天晚上都跟在她身后，假装和她一起回家。
　　有时她自己走，有时她妈妈来接她。但他几乎是一下晚自习就收拾好书包，等待着她背上书包，而他也背上书包。
　　啊……有够变态的，他突然想到。
　　“走读啊。”喻然苦涩地想，大概被她知道后，他就更没什么机会了。心里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嘴巴便没什么约束地说：“你不也住C苑吗？要一起走吗？”
　　话音落下，喻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她会疑惑吗，为什么自己知道她住在哪个小区？她会拒绝吗，因为自己的越界。她会同意吗？碍于同学情面。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他点了两下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因为他看到她的表情。没有想象中可能紧皱的眉头，或者回避他视线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亮亮的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有什么抑制不住的东西。
　　尽管她很快就把眼睛移开，但喻然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也许她也喜欢我呢？”
　　于是他跟在她后面，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到小区里、她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