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女驸马，烤鹿肉与盐》雪径寻簪

2、米其林三星 主菜第三行

　　交易谈了一个月。算快的，毕竟蔡家急着卖，现金流快断了。

　　李映雪没有亲自出面。
　　买一个餐厅，实在是太小的事情。
　　无论在千年之前的大周朝，亦或是21世纪。
　　虽然是米其林三星，普通人要提前两个月预定，但横竖就是一个餐厅罢了。

　　她让家族办公室下面一家做餐饮投资的子公司去谈。
　　报价合理，条款体面，给蔡家留了足够的台阶……甚至保留了蔡太的名字挂在“创始合伙人”那一栏，虽然不参与经营。

　　签字那天，蔡太说，希望新东家不要换主厨。

　　“不换。”李映雪在旁边听着，只说了两个字。
　　身为上位者，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讨好谁，只要下命令。
　　特别是做过世界第一强国的公主和女帝的上位者。

　　签完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酒窖清单调出来，补进了几箱她自己的存货。
　　欧罗巴虽然也是蛮夷之地，但是那个勃艮第的土地，横竖有点东西，葡萄酒不错。
　　让她想起前世，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嗯，大婚之夜喝过的。

　　虽然那个人，在大婚之夜很紧张，生怕自己掉马了，暴露了女扮男装的事实，所以估计也不记得了。
　　李映雪觉得好笑，这种喝醉了就会随便找一个石头躺下来睡着的人如何有勇气女扮男装的？

　　第二件事，是把厨房那道不在菜单上的烤鹿肉，正式列进了菜单，排在主菜第三行。

　　她的助理有点疑惑：“李小姐，这道菜成本高，出品慢。”
　　“留着。”她说。

　　助理没再问。老板说得都对。

　　她那天在办公室坐到很晚，窗外是波士顿港口，她没有开顶灯，只有桌上一盏。

　　她想，两世了，买一家餐厅，因为一道菜。
　　身为大周公主，说出去是很荒唐的。

　　不过她不会说出去。
　　这是买下它的好处之一。

　　然后，她又做了一件事，然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给林黛玉打了个电话。

　　“她这周末来波士顿。”她说。
　　“周六晚上，能不能别让她排别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黛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她们之间已经很熟悉的默契：“公主殿下，你要干什么。”

　　是的，已经到21世纪了。
　　林黛玉不再是那个探花林如海的孤女，国公府贾府收养的外孙女。
　　也不再是她公主府的长史了。
　　长史这个职位，放在现代，就是她集团的CEO。
　　嗯，更加不再是大周朝的第一女首辅了。

　　但是私底下，林黛玉还是会称呼她作公主殿下。
　　有点揶揄的意思，也有点……调情？
　　李映雪不愿意细想后面这个可能。
　　她们三个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了。

　　而且，想到长史这个职位，就让她忍不住想起婉儿。
　　原本，首辅这个职位，也应该是婉儿的。

　　“请她吃饭。”她平淡地和黛玉说。
　　“你请她吃过一百顿饭。”
　　“这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地方是我的。”
　　林黛玉笑出了声，然后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
　　“你要我瞒着她。”

　　“我要你先知道。”李映雪说。
　　“至于瞒不瞒，你自己决定。”
　　这句话的重量，两个人都听见了。李映雪两辈子没有跟谁先报备过任何事，包括她父亲，大周朝皇帝，逼宫了自己父皇，让人家去做太上皇的皇帝。

　　林黛玉沉默了，让李映雪开始怀疑自己算错了。
　　“周六晚上她是空的。”林黛玉说。
　　“我给你留着。”
　　“谢谢。”
　　“李映雪。”
　　“嗯。”上位者的气场出来了。
　　虽然来这21世纪已经很久了，还是不太喜习惯别人直呼其名，特别是来自七世纪的人对她直呼其名。

　　“她会看出来。”黛玉不怕她。21世纪有21世纪的规矩，在这里搞7世纪的封建是要被人嘲笑的，她们都懂。
　　所以林黛玉很喜欢在公主的底线上面来回试探蹦迪，无他，开心而已。
　　湘云吐槽过，说颦儿很是恶趣味。

　　“我知道。”李映雪说。
　　黛玉说：“你在给她一个能看出来的。”

　　然后，史湘云来波士顿。
　　三天行程，两个会，一个签约，中间有一晚空着。

　　她在下午发信息来，只有一句：晚上归你。

　　李映雪看了很久这四个字，回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七点四十五，她先到。
　　她提前让人把角落那张桌子清出来，挪到窗边，撤掉多余的椅子，只留两张。蜡烛是她自己挑的，没有用餐厅原本用的那种矮胖玻璃杯。
　　才不是因为看起来不浪漫呢，她告诉自己。
　　换了细长的白蜡，火苗小，稳。纯粹是从美学的角度考虑。

　　她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

　　八点零二分，长廊尽头的灯影闪了一下。

　　史湘云穿着黑色西装，里面没有衬衫，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背心，领口开得含蓄，锁骨和肩线都在。
　　她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过来，一路上有人认出她，她微微颔首，没有停。

　　李映雪看着她走近。
　　她想起波尔多，也想起百合谷那个夏天的派对……
　　那一年史湘云也穿黑背心，手臂在灯下有很干净的线条，房间里至少有五个女人在看她。
　　包括那对欧罗巴贵族双胞胎。
　　前世里，金发碧眼的丫鬟。

　　现在也有人在看。
　　只是这一次，她不必和任何人比。

　　她前世的驸马史湘云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挂好，抬眼笑：“李小姐今天的位置很好。”

　　“运气。”

　　“运气。”史湘云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头上掂了掂，然后翻开菜单。

　　李映雪喝了口水，她不打算说。
　　她想看她自己发现。

　　菜单翻到第二页，史湘云的手停了。
　　她没有抬头，食指落在那一行上，停了大概三秒。

　　李映雪在这三秒里，心跳得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快一点。
　　这不合理。她今天早上还在跟四家银行谈一笔远比一顿饭重要的事，心率平稳。

　　史湘云合上菜单，交给侍应，用法语点了两道菜，其中一道是烤鹿肉。
　　侍应走开之后，她把手肘搁在桌上，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李映雪。
　　“你买了这家店。”
　　她的驸马，不是笨蛋，就是在有些事情上有点憨。
　　“为什么这么说。”李映雪扑克脸。

　　“因为写进菜单了。”史湘云说，“这种菜，不会进菜单，出品慢，毛利低，厨师会闹。除非有人不在乎毛利。”
　　毕竟鹿肉的稳定供应链可不是很容易得到。

　　李映雪拿起酒杯，优雅，让红酒在杯壁上转了一圈：“也可能是主厨怀旧。”

　　“主厨怀旧，不会怀到把它排在第三行。”史湘云说，“第一行是招牌，第二行是新品，第三行是老板喜欢的。”

　　蜡烛的火苗抖了一下。
　　这个人，出身贵族，但还是很懂打工人心态。
　　前世里，她还未出阁带着二十几个丫鬟婆子去贾府做客，就知道要放她们的假，让她们去会朋友。
　　遵从婶婶的吩咐，带二十几个人出门，这是侯府千金应有的排场，等不需要伺候的时候就放他们假，这是大家闺秀的情商。

　　李映雪放下杯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菜单的。”
　　“跟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
　　“她教你的？”

　　她，林黛玉，总是存在的人。
　　毕竟是人家青梅竹马。
　　身为公主，也不能太霸道。
　　所以就这样了。
　　前世，今生，她都在。

　　而且李映雪还有一点不开心的发现，在21世纪竟然有cp粉这个存在，磕湘黛这个一个cp。
　　而她贵为公主，却不是原著里存在的角色，所以没有人磕她和湘云，也没有人磕她和林黛玉。
　　不过这是不重要的细节，她从来没有因此而不高兴过，从来没有。

　　“她什么都不教。”史湘云说，“她只是让我看。”

　　李映雪不接话了。
　　或者说，不想说话。
　　三个人的关系，太复杂。

　　上菜了。
　　盐渍柠檬的味道先到，焦皮，然后是那一点可可的苦，压在底下。

　　史湘云切了一块，没有立刻吃，先看了看断面。

　　“那年你说，”李映雪开口，“这个苦是故意的。”
　　“我说过吗。”湘云的语气，不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驸马。李映雪甚至觉得有一点点挑衅的感觉。

　　合理怀疑，她和林黛玉在这21世纪都有一种恶趣味。
　　就是利用这种人人平等的表象，来挑战她作为公主的容忍度。
　　虽然身为上位者，身为7世纪的贵族，她们三个人都知道这劳什子自由民主人人平等，不过是表象罢了，和7世纪的儒家思想一样，是统治者的工具。
　　但是可以利用的时候还是会利用的，哪怕是出于恶趣味。
　　而且这两个人还很狡猾，总是不会超过自己容忍的界限。
　　呵呵，难怪她们可以组cp。

　　“你说过。”

　　“那我大概是在说别人。”史湘云把那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没有离开她，“也可能是在说我自己。三十岁之前我不太会分。”

　　李映雪笑了一下，低头切自己的。
　　是啊，30岁了，不再是7世纪时候20岁不懂事情，还一腔热血的彼此了。

　　她们吃得很慢。
　　中间聊了些别的……史湘云明天的签约，李映雪下个月要去里斯本，某个共同认识的人又结了第三次婚。
　　史湘云讲了一个关于翻译官的笑话，李映雪笑出声，笑完自己愣了一下，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场合出过声地笑了。

　　皇室优雅，皇室体面。

　　虽然21世纪，华夏没有皇室。

　　华夏七世纪穿越来的自己的驸马和首辅，喜欢挑战自己的容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