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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封信 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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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少侠正欲歇息,却听见又人轻叩窗户。
少侠推开窗户,却见戚少商立在走廊檐下,还带着山间夜露气息,鬓边发丝微湿,瞧模样该是刚赶回连云寨。
“大哥!”
戚少商点头,“三弟。”
少侠当即要转身去开屋门迎他入内,刚欲转身,肩头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夜深了,不打扰你休息。”
少侠顿住动作,应声低道:“也好。”
两人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走廊,隔着窗户,两人静静相望,用目光叙述着彼此的思念。月光薄薄地铺在窗棂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却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三弟,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连云寨寒气重,你素来体弱,披上这披肩,应该能好受不少。”
戚少商从窗外向少侠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裹,扎实有分量。
少侠指尖触到布面,瞬间想起先前与阮明正闲谈时对方所言,想来就是那件他亲手制作的狐裘披风。阮明正最后设计让他“主动”承诺的请求也同时浮现在了少侠的脑海里。
少侠心下一横,道:“大哥,许久不见,咱们明天去武场过上几招吧。”
戚少商不疑有他:“好啊三弟,你和我正想到一块去了。我本也想考校一下你的武艺是否精进。”
“一言为定。” 少侠轻点下头,“大哥一路劳顿,早些回房歇息,明早武场再会。”
“好,武场见。”
二人隔窗道别,夜色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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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武场,二人过招。
“你体内蛊毒未解,难免受其困扰。来,我们先过几招,让大哥试试你的内力。”
“好!”
“三弟,你这身手未免——”他心中欣慰,“未免有些太好了。”
招式往来之间,戚少商看得出少侠这段时日的确下了苦功,招式中也融合了碧血营铁衣、血河两派的气度,多了几分沉稳老练。
少侠不答,交锋之余,脑海再度回想着那日阮二哥在他耳边的话——
少侠,不若由你来引导,直接点醒大当家的榆木脑袋,教他再没法只把你当作义弟。
阮明正的话,和戚少商此时的语言交叠,在少侠脑海里织成细密的网。
“……先前并肩为战,只顾迎敌,竟未发现三弟修为已有这般境界!你武功有如此造诣,大哥也是……更放心了一些!”
话音落下,戚少商正欲变招试探少侠的应变,却见少侠忽然伸手探向他的衣领,同时玄机暗器又猛攻他的下盘。
戚少商一怔——这是什么路数?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少侠已攥住他的衣领轻轻一带。戚少商重心不稳,踉跄俯身,下一秒,唇上便传来一片湿润柔软的触感。
少侠竟然直接拽着戚少商的衣领,吻上了戚少商。
少侠本就比戚少商矮了一个头,虽是主动出击,到底需要戚少商低头配合才行。少侠身形纤瘦,戚少商肩背宽阔,远看竟像是他将少侠拢在怀中拥吻。两人身上的同款狐裘毛领披风纠缠在一处,浑然一体。
被戚少商的胡茬蹭得发痒,少侠几乎是一触即离。他轻轻推开戚少商,承影剑飞出,足尖一点,一道轻功便遁得没了踪影。
那短促轻巧的一吻,像一阵微风拂过,却让戚少商丢了魂。他驻足武场中央,半晌未曾挪动一步,默默承受着弟兄们目光的洗礼。
清早的武场人虽不多,却也有几个勤快的弟兄在晨练。大当家和少侠这一场过招本就引人注目,方才那一幕,更是让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
以戚少商的耳力,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
“就是他?大当家从雁门关带回来的那位心上人?”
“不是说是个漂亮姑娘吗?”
“我昨日见过他了,可比姑娘还好看。”
“原来是他。之前还向我问过路,还好我没说什么冒犯的话。”
“果然大当家英雄之姿,这位……也是人中龙凤啊。”
戚少商立在武场中央,晨风拂过他的衣袍,那几个弟兄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字字分明。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翻江倒海。
既是因为那个触感犹在、不沾情欲的吻,也是因为弟兄们直白的议论。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武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少侠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晨光落在青石地面上,亮晃晃的。
戚少商收回目光,大步流星,直奔阮明正的住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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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来找阮明正的时候,阮明正正在翻看寨中的粮草账册。
“二当家,戚某有一事不明。”戚少商大步迈进屋内,连寒暄都省了,“我不过几日不在寨中,弟兄们怎么就将我和三弟的关系传成那样了?”
阮明正心里暗笑。来得好快,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早上几日。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搁下账册,一脸严肃地道:“如何,大当家想澄清?”
戚少商不做反应,几番欲言又止。
阮明正又道:“你要和寨子里的兄弟们说,你和少侠清清白白;你待少侠如寨子里众兄弟一样,除兄弟情谊之外,别无他念?”
戚少商握拳猛砸桌面,桌面上的物件都被震的一跳。
“虽然我视寨中兄弟如手足,但三弟是我同生共死的义弟,他虽然年少,但智勇谋略皆世间罕见;即使饱受蛊毒折磨,依然有为公的赤胆丹心,行侠义之道;他有少年心气,偶尔使些小性子……”
“行了行了。”阮明正这些话早已听得耳熟,连忙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挥了挥他心爱的羽毛扇,悠悠道,“既然如此,弟兄们心下自有想法,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戚少商又不说话了。
阮明正瞧他这副模样,心下好笑,决定再添一把火。“只是不知少侠那边作何想法。大当家自在寨中威望赫赫、威慑众人,纵有流言,也无人敢轻易置喙非议。可少侠不同,他孤身至此、无依无靠,如今深陷流言蜚语之中,日日被人揣测议论,想来……必定备受困扰吧。“
戚少商神色一动,当即端正身形,稳稳端坐于阮明正面前,姿态恳切,沉声请教:“依二当家高见,此事该如何妥善处置?”
阮明正道:“你的好贤弟来了你的地盘,入了你的阵营,你自当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为他遮尽是非、挡尽风雨。”
“本就该如此。”戚少商应声笃定,“何止连云寨一方天地,偌大江湖、万里山河,我戚少商此生,唯有这一个三弟。我必竭尽所能护他周全,与他肝胆相托、喜乐同分、死生不负、荣辱与共。”
阮明正:“听你这番言论,与世间男女倾心相慕、互定情愫、缔结良缘,又有什么分别?”
“倾慕……定情……结缘……”
戚少商低声复述,心神骤震,猛然拍案起身,语气急促:“不可!此举太过孟浪!”
饶是二当家机制谋略过人,对戚少商了解甚笃,此时也有点跟不上戚少商的思路了:“大当家,有何孟浪之处?”
“定情结缘,必先求两情相悦、本心契合。”戚少商眉目凛然,语气郑重,“倘若仅凭一己私心便僭越分寸,那与强人所难的登徒子,又有何异?”
阮明正微微一顿,轻声提点:“……今日少侠,不是已有所表示了吗?”
戚少商突然想起武场那个微风一般轻柔的吻,让他心口微颤。微风拂唇的柔软触感、少年猝然贴近的温热气息、仓促退开时残留的浅浅暖意……他语气沉稳又执拗:“即便如此,亦不可贸然行事。三弟年幼,许是年少冲动,未必深思熟虑。我岁数虚长他甚多,若顺势而为,非磊落之举。”
阮明正一时无言,屋内安静了片刻。
这块木头不是不开花。他是开了花,还在担心自己长得不够端正。
他看着戚少商那张坦荡又固执的脸,忽然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于是反问戚少商:“大当家待如何?”
戚少商抬眸,庄重赤诚,语气铿锵坚定:“二当家,劳烦你替我起草一封正式的求亲书。”
“就说……就说我随一介江湖草莽,半生风雨,戎马飘零。但,但毕生倾慕之心,半点做不得假。他日江湖浩荡,风雨千山,某必护君周全,死生不负。”
阮明正放下茶盏,展开扇子摇了两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提笔蘸墨,目光在戚少商脸上停了一停。
“说得不错。”他铺开纸卷,“行,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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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江湖草莽,半生戎马。三生有幸,愿以余生为聘。
今以同命为书,再续前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是昔日沙场之约,亦是今日白首之诺。
从今往后,江湖浩荡,风雨千山,必护君周全。富贵荣华不足道,功名利禄不足取,唯愿执子之手,同命同归。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若有违誓,天地不容。
戚少商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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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正搁下笔,将信纸提起轻轻吹了吹墨迹,上下扫了一遍,唇角微扬。
“如何?”
戚少商接过信纸,逐字逐句看下去,喉结微微滚动。
“……同命同归。”
他喃喃念出这四个字,像是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了纸上。
戚少商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阮明正一眼。
“……多谢。”
阮明正挥了挥扇子,没有起身。“去吧。”
这些年他见过戚少商阵前杀敌的凛然、见过他寨中议事的沉稳、见过他酒过三巡与弟兄们纵声高歌的豪迈,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有些事,他这个旁观者从头看到尾,如今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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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亲启:
连云寨一切安好。
师兄,我从前也不懂何为同生共死。只觉得阵前一碗酒、一句誓,是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如今才知道,生死同命,昔日沙场之约,亦是今朝白首之诺。
师弟,敬上。】
苍鹰振翅,带着信件穿破云海,飞往三清山。
少侠立在崖边,目送那道矫健的影子穿入云层,渐渐化作天际深处的一个黑点。
山风猎猎,拂动他肩头的狐裘毛领,柔软地蹭过下颌。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沉稳有力。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信送出去了?”
“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领口。“起风了,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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