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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封信 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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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营之后,戚少商替他处理伤口,素来纵横沙场、不惧生死的九现神龙,此刻指尖却莫名发紧,动作笨拙。
“大哥,我又不是姑娘,你紧张什么。”少侠看着他过分拘谨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戚少商今日这一路以来,都紧张万分,经少侠“提醒”,这才注意到,少侠还是女子装扮。为了包扎伤口,少侠已是“衣衫不整”,在鲜红新伤口的衬托下,露出的肩头手臂,都显得白皙莹润。
戚少商顿时感到一阵窘迫,道:“嗐,大哥一个粗人,你莫笑我。”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愈发小心仔细。
一切处理妥当后,戚少商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将少侠“押”回营帐,勒令好生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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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少侠独自躺卧在榻。
他本意等戚少商归来再入睡,可帐外夜风簌簌吹过,几番起落,始终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伤口经过精心处理,虽然不算太疼,但依然隐隐发烫,让入睡变得更加困难。于是少侠索性披衣起身,轻步掀开帐门出外。
询问了值夜的弟兄,才知是戚少商是怕压着他的伤口,索性回了大通铺,与弟兄们挤在一处歇息。
少侠心下腹诽:这倒真把我当姑娘看了。
夜风一吹,越发难以入睡,少侠打算前往旗亭酒肆,也算是散心,梳理一下近日所思所想。
可行至半途,却见那晚该在大通铺的戚少商,正侧身对着一道纤细人影,与人低声说话。
借着朦胧月色,少侠一眼便看清,那人影正是今日被安置回营地的段霜,正在感谢戚少商救命之恩。
虽然辽军营地今日大乱,必被辽方问罪,显然不可能顾得上段家二人,但戚少商做事周全又重情义,还是把二人接回至连云寨安顿。此事本来顺其自然,可少侠心头还是掠过一缕诡异感——这般夜深,孤男寡女,是感谢的好时机吗?况且,此时最应该被感谢的难道不是我吗?
他本不欲多管旁人私事,可念及戚少商为人耿直重情义,此是优点,却也容易被人利用,终究还是留神听了下去。
夜色轻柔,段霜声线细软温婉,款款道:“今日一见大当家风采,胸襟坦荡,深为折服。”
戚少商朗声大笑:“哈哈哈,此番全赖我三弟胆识与谋略。我戚某人得此义弟,实乃苍天眷顾!”字字句句,赤诚坦荡。
段霜继续道:“奴家愿意一直跟在大当家身侧”。
戚少商回道:“无妨,姑娘可以一直留在连云寨。二寨主会安排大家的日常起居和工作安排,保证把大家都安顿的很好。”
段霜姑娘见他浑然未解其意,急得轻轻跺脚,娇声道:“不知大当家觉得,奴家颜色如何?”
戚少商一脸茫然,正色道:“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才惹来豺狼觊觎,这绝非姑娘之过。”
段霜抬眸,终于直白吐露心声:“奴家无以为报大当家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常伴身侧。”
嗯?
少侠听得双颊一热,几乎要探身出去,脚踝却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乌云与白雪,连云寨那两只极通人性的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潜行至此,一左一右卧在他脚边。毛茸茸的狼尾轻轻扫过他的鞋面,身躯温顺地贴着他的脚踝,似是撒娇,又似悄然阻拦,稳稳压住他欲动的脚步。
他被这么一打断,已然冷静下来,强自定了定神,准备继续凝神。
可再抬眼,段霜已然离去,只余戚少商一人,身姿挺拔,神色无奈。
“出来吧,三弟,段姑娘已经走了。”
少侠闻言现身:“原来大哥早已知晓,竟然还特意让乌云和白雪拦着我。”
戚少商转身望他,眉眼坦荡温和:“毕竟是姑娘家,让人瞧见总归不好。”
少侠抬眸看他,似笑非笑,轻声感慨:“大哥什么时候这般心细了。莫非真对人家姑娘有意?”
戚少商闻言无奈摇头:“三弟休要取笑大哥。夜深露寒,快些回去歇息,你伤势要紧!”
少侠故意叹道:“唉,我今日拼死破营,身受重伤,却是无福消受这美人恩咯。”
望着少年眼底狡黠促狭的笑意,戚少商一时语塞,索性不再多言,俯身伸手,稳稳将少侠横抱而起。
夜风拂动衣袍,戚少商抱着怀中轻巧的少年,步履沉稳,径直朝着主帅营帐走去,声音无奈:“再胡言乱语,你今夜别想出帐。”
闻言,少侠心头一颤。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从追命师兄那里看过的话本——今夜别想出帐,还有上次说的什么来着,与大哥睡,怎么听都是虎狼之词。
从戚少商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正气凛然呢?
这对吗?
也许真是受话本影响,少侠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少侠梦见了戚少商。
月光下,戚少商身上好像披上了一层旖旎地流光,与段霜姑娘并肩而立,落影纠缠。
他清楚听闻戚少商朗声大笑:“哈哈哈,无妨,霜儿姑娘,我戚某人得此贤妻,实乃苍天眷顾!”
“贤妻”二字落地,直接把少侠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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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少侠仍是心有郁气。
昨日戚少商说的分明是“得此义弟,苍天眷顾”,当时自己字字句句听的真切;夜里竟然魔怔了,不仅梦见了戚少商,言辞还变成了“贤妻”。
其实少侠细细回想,便清晰可知,段霜的举止,哪里是什么一见倾心的钟情,大抵是一种谋生手段罢——身处乱世,女子空有美貌,想来是为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若是能得连云寨大当家青睐,往后自是性命无虞。
大哥他……应该是能看出段霜的目的吧?
哪怕大哥被冲昏了头脑,连云寨众当家也不会容此事发生的!
即使思路厘清,但少侠却依然意下难平。趁着有伤在身不便出营巡视,少侠决定再寨内寻些事做,好教自己不再乱想。
于是少侠先是帮寨中弟兄逐一检修兵刃武器,枪杆校直、机括调试,件件做得细致周全。
然后转身扎入器械营帐,潜心琢磨改良千机弩的弹力模块。
随后又终于将困滞许久的火炮弹药自动化装填轨道彻底完成运行。一旦遇敌,便可织成层层密集火网,纵使凶悍辽兵,也难以近身破防。
这般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让戚少商那身“九现神龙”的皮肉,少挨几刀几箭罢了。
少侠握着的拳头忽而重重砸在炮身上,震得轨道上的弹药一阵轻响。
这可把一旁跟着他学练机括、记学战法的弟兄吓了一大跳。被吓住的弟兄还以为是少侠在嫌弃自己,连忙上前小声劝道:“少侠,您可要先歇歇?今日教的东西太多,我实在是记不住了呀。”
少侠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摆了摆手,独自往驻地外走去。
“三弟,伤势未愈,外头不太平,莫要乱走!”戚少商今日一直有观察少侠,见状连忙远远地唤了一声。
见少侠头也不回,他只得叹一口气,吹了个口哨,唤来乌云白雪。
“你们跟上他,护好三弟。”
两声低低嗷呜,双狼应声,尾随少侠而去
少侠此时已下决心要去碧血应一趟。
出了义军营地,少侠骑上骏马,一路风驰电掣,行至半途,他察觉身后始终有两道轻盈脚步声紧随,回头望去,居然是乌云白雪,始终紧紧跟随着他。
念及路途遥远,终是不忍乌云白雪劳累,索性停下脚步,写了封短信,塞进狼颈的皮囊里,摸了摸两只狼毛茸茸的脑袋:“帮我带信给大哥,我去碧血营。乖,回去吧。”
乌云白雪蹭了蹭少侠的掌心,嗷呜一声,转身折返。
随后,少侠也顺便又写了封信函,唤来信鸽。信鸽展翅,带着信函消失在了天幕之中。
【师兄亲启:
我已离开义军营地,奔赴碧血营。
这几日在连云寨,我与弟兄们结下深情厚谊,也与大哥更为熟稔。
一众弟兄皆是民间聚义、自发抗辽,凭着一腔热血赤胆镇守边关,次次厮杀都是拿性命相搏,从无半分退缩。
可民间义军终究军备简陋、经验不足,全然无法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辽兵正面硬碰硬。长此以往,寨中伤亡只会日渐惨重,我实在不忍见鲜活性命尽数葬送边关,不忍看连云寨热血空付。
我虽身在营中,却无能为力。
碧血营中,铁衣、血河流派,我与他们都有些交情。正好借此机会,向杨前辈和岳前辈请教小型部队的治军管理策略。
此去碧血营,我并未与大哥正式辞别。只因近日心绪纷乱,万般难言无法开口。(划掉了一些内容)。此番暂别,亦是给自己一段时日,整理纷乱心境。待他日再会,我心中自有分晓。
师弟,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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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再见面已是回到了连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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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连云,近寨含情,秋光漫染山河。
按戚少商信中相邀,少侠抵达连云寨。
戚少商信中道,自少侠离开雁门关后,边关局势不稳,宋辽之间战势焦灼,但咱们“义气连云”同气连枝,声震武林,吸引了诸多弟兄加入。
可不巧,戚少商此时竟然不在寨中。弟兄们不认识少侠,被当作了来历不明的人吗,闹出了小小乌龙,多亏阮二当家解围。
深入连云寨一路行来,入目处处布设精巧机关和大型器械,看得少侠心痒难耐,只恨不能驻足细细拆解把玩;寨中一应起居齐全,专设客房供少侠落脚歇息,总算是不用睡大通铺了;食堂酒馆烟火常盛,甚至另有汤池澡堂可供休憩净身。
不过更让少侠在意的是......
“乱法,这寨子里传的都是什么啊?”
“啊?少侠你说得是何事?”
“我听寨子里的兄弟们在说,段霜,是......是大当家未来的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嗐,都是兄弟们喝酒瞎起哄的。大当家从义军营地带回来一个漂亮娘们,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事呢。”
“哈?那这么传,难道不会给段姑娘和大哥带来困扰吗?这样不合适吧!”
“这我们哪敢乱传啊!都是那帮人喝酒后嘴上没个把门,少侠你可千万别传到当家们那里去。”乱法连忙摆手。“况且大当家虽然不在,可段姑娘在呢,我敢打赌段姑娘早就知道了,也没见她说什么啊。”
少侠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是暗自下了决心,要寻阮二哥问明段霜的近况。
这日逢阮明正得闲,少侠便约了他对坐饮酒。
“阮二哥,别来无恙。”寒暄过后,少侠斟酌着开口,“我……我在碧血营中,收到大哥来信。信中说,义军营地不……不敌辽军,暂且回撤连云寨。”
阮二哥点头,道:“确实如此。说起来也要多亏你对营地武器的改造,不然,只怕损失更加惨重。”
少侠攥紧酒盏,指节微微泛白:“阮二哥,我……”
少侠脑海中想象着义军营地败退的场景,而自己当时却不在营中,心中不免有些难受,愧疚的涩意在喉间漫开。
阮二当家似是看出少侠心中所想,先是狠狠揉了一把少侠的脑袋,然后又拍了拍少侠的肩膀,道:“很多事情,并非个人所能改变的。你已经对弟兄们帮助良多。”
少侠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我在碧血营受益匪浅,这回定能真正帮上大家。”
“好!少侠有心了!”阮明正朗声举杯,与他重重一碰,仰头饮尽,随后放下酒盏,目光含笑,“少侠今日怕不是专程来找阮某叙旧的吧?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但凡阮某帮得上忙,定当竭力。”
“果然瞒不过阮二哥。”少侠低头看着手中酒盏,轻轻晃了晃,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晃动的酒液逐渐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对段霜姑娘,阮二哥可还有印象。”
“自然有。你阮二哥的记性还顶用。”
少侠一口把杯中的酒饮尽,道:“这几日寨子里有弟兄们传,大哥和段姑娘的事情,以阮二哥的观察,此事该如何处理?”
“哈哈,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弟兄们虽避着我议论,但我也略有耳闻。”阮明正朗声笑着,又替他满上一杯,“不过少侠,在谈这事之前,我倒想先听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啊,我的想法吗?”
阮明正点头,示意少侠继续说。
少侠说谣言恐怕会影响戚少商的名声威望,应当尽快澄清真相。但自己又不知如何处理,所以才来找阮二哥相商。
“你说影响大当家的名声?哈哈,少侠大可不必有此顾虑。九现神龙戚少商,是浴血杀出来的名号;若仅凭风言风语就人心动摇,可是小瞧连云寨的弟兄们了。少侠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说说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阮明正摇了摇头,笑意愈发深了。
“……我,我自然是信阮二哥。”少侠又闷下一口烧酒,脸颊被酒气熏得染上绯色,动了动唇,却依然迟迟无法开口。
阮明正也不催促,反倒又把酒给添满了。
少侠一饮而尽。
阮二当家又再次满上。
几杯烈酒下肚,少侠脑子已然开始发晕,只得单手撑着腮帮,勉强稳住身子伏在案前。
阮明正瞧他这般模样,心知已是半醉,时机刚好,开口道:“阮某知道少侠心中所想。”
“连云寨汇聚了众多意气相投的好汉,但从未有人,能得戚少商这般青睐。”
“大当家亲自带他熟悉边境布防。”
“大当家与他共乘一骑,同床共眠。”
“大当家亲手给了他连云令牌。”
“大当家亲手替他缝了狐裘披风……哦,罢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你先权当不知此事。”
“还有话他没明说,是你阮二哥帮你套出来的。大当家说他是他见过的,世间最好看的人。”
阮明正目光温和,定定望着怔然的少年:“少侠可知此人,究竟是谁?”
少侠早已大半伏倒在木桌之上,鬓发微乱,醉意裹挟着满心翻涌的欢喜,一股骄傲支撑着他支棱起身,自豪道:“是我!”
阮明正赞许地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不错,正是你。大当家日日把贤弟挂在嘴边,逢人便夸你胆识过人、智计无双、精通机括,满心满眼都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下来,带着几分揶揄的叹息:“他待你早就越过了寻常手足的分寸,偏偏自己浑然不觉。若要等他自个儿看清,倒真不如等着看木头开花来得容易。”
少侠身上那点骤然撑起的气力瞬间散尽,重重趴回微凉的桌面,鼻尖抵着粗糙木面,嗓音含糊又委屈,喃喃自语,“贤弟……贤弟……不是……贤弟……”
阮明正放缓语调循循善诱:“少侠不如答应二当家一件事可好?你若肯应下,寨中扰人的流言、段姑娘的纠葛,所有牵绊大当家、也困着你的难题,自然都可迎刃而解。”
“何事?”
阮明正低头凑在少侠耳边,小声但清晰地说了几句话。
"好的……什么!”听完,少侠双目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好像酒意都被惊醒了三分。
阮明正直起身,唇角噙着从容的笑意,道:“少侠,你已答应此事。大丈夫一言既出,概不反悔。”
“......”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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