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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金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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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枉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为了巴结魔尊的厨娘出卖色相,日日哄着她在饮食中下毒。
这药无色无味,初期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但若长年累月服食会渐渐上瘾,一旦停了会变得暴躁非常。按魔尊的个性他一定会加量服食,等到药量累积到一定程度,他必死无疑。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门开了,一只纸鹤飞了进来,带来扶摇仙子的口信:为师近日事务繁多,此乃本门心法,你且好生修炼。
他笑笑,天赐良机,名义上的师父不管自己,刚好方便回趟魔界。只是自己现在法力低微,就算回去也无法成事。天一阁有克制魔族的功法,威力巨大,他自然要学,还要将整个魔界踩在脚下。
只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人魔混血是无法修习大部分功法的。要么舍弃自己的魔躯,要么放弃自己的灵力。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九死一生。他要做魔,不要做人。
散灵往往伴随着剧痛,他特意找了个无人的不起眼角落,割开自己腕上灵脉。身上那为数不多的微薄灵气很快和山中雾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他低笑出声,随即晕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金纶嘲笑着自己,这么多年拼命修习的灵力原来竟是这般稀少可怜。
再醒来,已然躺在房间里了,屋子里熏了香,一闻便知不是凡品。小厮金蛋见他醒了赶紧和其他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少爷醒了!”
哪有什么少爷,那个纨绔傻子早就化成了一抔黄土。他笑起来,因为笑得太过用力,浑身上下开始疼痛,动用灵力发现一丝也无,他开始笑不出来了。
不断有魔气开始侵蚀躯体,他有意控制着它们一点点游走经脉之中,动作细微得让人察觉不到。
此后谢婉再也没传过音,仿佛忘记了有金纶这个人一样。他以魔族躯体反复练习着宗门的基础功法,然后和自己的魔族传承融合一处,竟然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日升月沉,光阴流转。金纶终于熬到了可以出门做宗门任务的时候了,他特意选了个丰城很近的地方。在众位同门都熟睡之际,脱离队伍,返回魔都。
魔尊正在殿中大发雷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虚弱,众魔不发一言。直到,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刺进他的生命核心。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金纶冲他一笑。
“你是谁?竟敢如此……”
他话音未落,金纶搅动匕首,又拍出一掌,魔尊被震飞当场,看着头都抬不起来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狼狈的魔,金纶觉得无趣的很。曾经想象中不可一世的魔尊,也不过如此。
直到他的气息全无,屋子里的魔将们仿佛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金纶坐到魔尊王座之上,释放威压,所有魔伏地跪拜,动弹不得。
“自今日起,本尊说了算。”
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银渊封为圣女。魔界易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修仙界,崔慕之没什么反应,谢婉本来准备好的宽慰他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她怎么忘了,这个人本来就冷心冷情。她忽然记起来自己好像收过一个徒弟来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师父。
谢婉有些心虚,日子久了连徒弟的名字都快记不得了,依稀记得是个胆大且聪明的孩子,为了补偿他,跟掌门撒个娇,办个收徒大典补偿一下吧。
金纶其实对天一阁没什么感情,但是听说谢婉要办收徒大典,他还是来了一点兴趣。终于能见到崔慕之了么。
“我很期待这天,兄长。”
收徒大典那天,天一阁久违地热闹起来。
谢婉很紧张,自己也是第一次做人家师父,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有个小毛病,一紧张就控制不住灵力,耳朵一下子从头顶冒出来,焦虑地转来转去,崔慕之停下擦剑的动作,目光追随着她不断动作的狐耳逡巡。
谢婉察觉到了,上手摸了摸,轻咳一声,忙把它们按了回去,崔慕之略感遗憾,继续擦他的剑。绝尘表示抗议,主人下手太重,不舒服。崔慕之没理在他识海里聒噪的绝尘,冷冷回它:“若是不满,化成剑灵亲口告诉我。”绝尘这才闭嘴。
谢婉没注意到崔慕之的情绪变化,她苦恼地在自己的衣服里挑来挑去,“这件不够庄重,这件颜色素净,这件又太艳。”
崔慕之指尖轻点,一件水蓝色的衣衫出现在谢婉的眼前,只看了一眼,谢婉便下定了决心,就是它了。
崔慕之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金纶早早回了天一阁,看着忙忙碌碌的山门弟子,他们不知道他是魔,倘若知道了会怎样?自己在收徒大典上揭露自己的魔尊身份,想必这些人都会大吃一惊吧。
通讯法器发出微光,银渊的声音传来,“兄长,长老们商议完毕,兄长的接任仪式定在半月后。”
“知道了。”不等银渊说完,他就单方面掐断了通讯。
半月后,正是收徒大典的日子。
收徒大典这日,谢婉早早起身,这几日她修炼时总是静不下心,枯坐一宿。崔慕之想和她交换灵力调理一下身体,也被拒绝了。如此,他也没有强求。
天一阁今日来客不多,但来的基本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级别人物。谢婉心知自己是没有这么大面子的,多半都是冲着昭音仙君的名头。
仪式开始,却始终不见另一位主角金宝的身影。他的随从急坏了,到处找不到人。
金纶早在一天前就离开了天一阁,他的计划是提前举行魔尊接任仪式再回来进行收徒大典,在假名刻上宗门玉牒的那一刻,他公布自己的身份,带领着悄悄潜伏的魔族大军打天一阁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魔族冗长的继任仪式要持续三天,那些长老本就对他的上位方式极其不满,特地申明,他必须一丝不苟完成所有仪式。
故此,他派了银渊去天一阁,并且命令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引昭音仙君——他的那位素未谋面的好兄长。
银渊此行并没有多么成功,他也很遗憾自始至终没能见到崔慕之的脸。
继任魔尊后,他曾回过天一阁,在藏书楼偷拿过一本禁书,正是当初谢婉追回的那本,可惜被守卫的执法堂弟子发现了。他对这个人的脸有些印象,是崔慕之的师弟,叫刘映。
金纶所学的功法中,有一门惑心术,可以放大修士隐藏深处的欲念,他正好拿刘映试试效果。
起初刘映还在负隅顽抗,后面眼神渐渐涣散,向他效忠。
他也知道了,原来天一阁的掌门二徒弟和他一样,都对崔慕之恨之入骨。他笑着把人扶起来,给他多加了一道言咒和通讯法器,这样刘映就别想着能够背叛他。
初闻扶摇仙子陨落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这个女人是他名义上的大嫂和师父,甚至他记不起她的脸,但是听闻崔慕之为道侣神伤,他有了兴趣。
银渊听了他的挑唆去对战铁衣,他用了一点小手段,银渊死了。这个妹妹见证过他的屈辱,他是不会让她活着的。
看着她的尸体,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倘若扶摇仙子在银渊的身体中复活会怎样?恰好,他拿回来的天一阁禁书中有夺舍的秘法,材料收集起来也不是很费事,于是谢婉在银渊的身体里复活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根本看不出银渊壳子里的人是谁。
天一阁要打,崔慕之要杀,谢婉无疑是最好用的一颗棋子。只要能让崔慕之动摇一瞬,他有把握杀了他。
听闻谢婉在浮云居住下之后,他让刘映去打探消息并且按兵不动,直到他们去了妖界,他才失去耐心。
是时候收网了。
行动时,他带着谢婉,一方面是想看崔慕之得知真相后的神情,另一方面也是存着拿她做人质的心思。可惜哪个都没有成功。
崔慕之提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好奇怪,明明没见过面,他却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
“你,我听过你的大名,昭音仙君。”
崔慕之没说话,代替他回答的是手中的绝尘,剑身泛着寒光刺向他的身体,一人一魔在刀光剑影中过招,方圆百里无人近身。
金纶一直在用言语挑衅,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快的剑招,金纶格挡开始吃力。他没有想到,崔慕之比传闻中的还要强。
他想用谢婉的夺舍来刺激他,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原来他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她就没有用处了。”他阴恻恻地笑笑,表情逐渐扭曲。“会有意想不到的人把她带到你面前,然后杀了她。”
崔慕之抿唇,绝尘在他手上挥出了残影。
下一瞬,金纶看见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头颅已经不见了。延迟的疼痛感从脖颈处传来,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滋味。
“魔尊,你的废话太多了。”
印在金纶瞳孔深处最后的画面是崔慕之提剑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回头,没有悲伤,甩了甩剑刃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他败得彻底。
只是,他想问问崔慕之,你知道我的身世吗,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可惜,这些话,再没机会问出口了。
铁衣带着剑缓缓走来,他单膝跪地。金纶看到了,他的剑身上有个苍白透明的影子,她此刻泪眼婆娑,他觉得自己看错了,魂魄怎么会流泪呢。
脑海里闪现过的竟然都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画面,真正对自己好的原来只有银渊一个。
“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道歉的话语有没有说出口,便永远合上了双眼。
哈,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