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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

  •   夏日炎炎,秦河两边翠柳垂枝,碧莲映日,十里荷塘如同一袭绿色的地毯。
      一条乌篷船划开一朵朵莲花,缓缓探路,仿佛怕伤了这一河的精灵。
      离开长安已经半个月了。

      从长安城到万佛寺的路上,途径勺山,那里偏僻荒凉,卡在长安城和万佛寺的中间,是山贼的最爱的伏击地点。
      不过最近几年山贼活动没有以前勤快了,我让采儿找了几个江湖人士充当山贼,搅乱局面,采儿趁机换了衣服,拿出我们之前准备好的人偶,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了我跟人偶。顺利脱身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南走。
      三天前,终于到了江南。
      一直赶路甚是无聊,幸好路上捡多了一个,有对冤家在旁解解闷。
      “别跟着我们,死色狼!”
      “还不是你们拿了我的玉佩!”

      采儿跟我一起长大,我们同一个师傅,我炼药她练武。后来她武功了得就常常偷着溜出皇宫玩。不知道怎么认识一个男子,两人还结拜为兄妹。我们这次出逃,她就找了她的干哥哥帮忙,找了几个人来捣乱。其他人捣乱玩拍拍屁股就走了,只有眼前这个看到采儿掳走人质,以为她要干坏事,为免自己助纣为虐,尾随着我们。
      采儿顾着领我逃跑,没有发现。
      直到人烟荒芜之地,我们丢下人偶,放火焚烧,毁偶灭迹。一个头发凌乱,如同浪人版的人出现在我们眼前,试图扑灭火焰,发现那个是人偶之后,满脸疑惑抬头看我们。
      这一看,就甩不掉了。
      他眼直直的看着我,喃喃道“美人,美人”。听到他这么说,当时我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采儿解说:你不要跟个一口气吞不下去的公鸡看着我家小姐。
      我看他久久没有反应,思付了一下,拉过采儿。
      这个人武功如何。
      采儿认真的看了看他,不在我之下。

      我走过去,对他说,“你觉得我很美?”
      他点头。
      “那你想不想一直跟着我?”
      他点的更狠了。
      把你最重要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应。我轻抬素手,对他嫣然一笑,百媚生。
      他立马从脖子里揭下一块玉佩,递给我。

      我满头黑线,勉强保持笑容,这人是怎么能够安然走江湖走到现在,真是个高手吗?

      我把玉佩收好,然后捣鼓了一下带在身边的药草,给自己添上了一块红色的胎记,盖住了大半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于是,他马上清醒过来,呼天抢地,捶胸顿足。跟送葬的女眷一样。
      采儿白了他一眼,说,“色狼太多,小姐还是这样安全。”
      “你刚刚答应了我,护送我们到南诏。”
      “什么?”他很迷惑。果然色迷心窍,不记得了。
      “你看,你把你把你的贴身玉佩都给我了,作证明。”我拿出玉佩。
      他挠挠头,想把玉佩抢回,采儿上前,他反倒后退几步。
      “我不打女人。”
      那更好。“行了,那我们启程吧。”我跟采儿走上了一段路,他才不情不愿的跟上我们。
      我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别扭的看着我的脸,回答:“穆洛。”
      我一笑,他干脆脸色煞白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不知不觉船家就把船靠岸了。
      采儿跟穆洛停战,付了钱,一同上岸。
      采儿跟在我后面,“小……公子,为什么不租一条画舫?”
      为了减少麻烦,我跟采儿都换上了男装。此时看去,便是一个清秀的小厮和一个面容可怕的公子。哦,对,还有穆洛,也是个俊逸的男子。
      我刚想要回答,咕咕——身后便响起接连不断响起两阵旱雷。
      我一回头,两个人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看到没,这是为什么不坐画舫,钱都被你们吃光了!”
      一路上,这两个家伙,相互斗嘴,只会给我惹事,吃我的住我的,已经自然的把我跟他们的身份调换,他们是主子,我是仆人。就跟以前在宫里一样。
      采儿的武艺天赋很高,但是没有一副配得上她一身武功的脑子。我常常想,这是不是所谓的开了一扇窗,就关了一扇门。小时候她在宫里看谁欺负我就去打谁,她实打实打人家,侍卫的板子也实打实的落到她身上,没有我的求情打的更狠。我问过母妃为什么让她当我的侍女,母妃只是笑着说,你以后就明白了。以后我的确明白了,只要宫里发生殴打事件,侍卫都第一个找她。
      再后来我还明白这样一个捅一个补是不行的,我告诉她,你要收拾他们晚上去,记得蒙面。到时候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就不会来找我们了。而且还可以不开心就去收拾他们,只要不被发现,次数无限,还不用被宫中侍卫拉入黑名单。
      那之后,我时常会听到轻微的房顶屋瓦翻动的声音。然后第二天醒来就会听到哪个妃子公主皇子半夜从床上掉了下来或是梦游到树上睡觉。
      而现在,好日子到头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一阵惊呼吸引了我们,不远处几个男子围住一个女子,显然是那女子在喊。
      因为她还在喊。
      采儿想冲过去,往前迈一步就僵硬的转过头,问我:“公子,你看?”
      看来还记得我们是跑路的,闲事少管,不错。
      下一秒我就后悔了,因为还有一个,完全忘了我们是跑路的。
      穆洛冲上去,三两下不问缘由就打趴了那几个公子。我欲转身装不认识,他却高喊,“迦陵,这边,这边!”

      -----

      一生之中,我认为,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经历的,而有些事情,则是经历也好,不去尝试了也无所谓的。
      离开皇宫,属于前一种,进青楼,属于后一种。
      被穆洛救下的姑娘,叫做含云,眼睛看不见,是醉花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本来是跟丫鬟一起出来的,结果在市集被人冲散。几个男人看到她,认了出来,便上前调戏,她走着走着就到了岸边,然后就遇见了穆大侠。
      天色不早,醉花阁已是人来人往,为了减少麻烦,我们几个人从后门走。
      刚跨进门,就听到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含云认得这声音,喊了一声:“小绿。”
      马上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出现,东张西望,最后看到跟含云一起的我们。
      跑过来抱着含云,边哭边说:“小姐你没事吧?小绿以后再也不放开你的手了。”
      “哟,我的心肝啊,你去了哪里?”一团大红色走过来,一看就像是老鸨。
      “古妈妈,我不过走远了一点。这不就回来了。”含云不冷不热的回答。
      大红色看看她,又看看我们三个人,很明显她看到我的时候颤抖了一下。“含云,这几位是?”
      “送我回来的恩人。古妈妈,今晚我要为这几位弹奏一曲,不要为我安排客人了。”不待大红色反应,就让小绿拉着走。
      “那个,含云姑娘……”穆洛忽然开口,如果我当时能够预知他要说什么,我宁愿把他毒哑也不会让他开口的。
      他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美人喊:“管饭不?”
      ————
      由于穆洛的一句话,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大鱼大肉,穆洛双眼发光,十分满足。大概是太饿了,像含云这般的美人在旁也目不斜视。看来美人的魅力没有饭菜大。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采儿鄙视他狼吞虎咽,说了一句。
      含云听到,笑了一声。
      “不知道几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呢?”含云问。穆洛埋头苦干,看穆洛的样子,他是没兴趣的。采儿看着我,她对音律一窍不通,我转而看着含云,越过她,视线落到她身后的琴,不由得想起了苏合之。
      据说苏合之弹得一手好琴,一首曲子在他指尖下能够活过来。在宫里的时候,我大多数时间都在跟药打交道,剩下的时间为采儿收拾烂摊子。我也不喜欢参加宫宴,还没到歌舞表演我就借病早早离场。嫁入苏家之后,更是鲜有机会听到别人弹琴。只有苏合之,有事没事弹上一曲,好听是好听,但是没有对比我也不知道是如何。
      窗外吹进一阵风,掀起了纱帘,一轮圆月高悬,一算,已经是十五了。“那就花好月圆吧。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我看着她,说道。她一顿,神色黯然,道,“曾经也有个公子跟夏公子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不等我接话,小绿已经扶着她到琴边坐下。
      一阵清悦的琴声响起,动听的旋律在房间回荡。虽然比不上苏合之,但是已足以调养耳朵。
      而身后穆洛已经吃饱放下筷子,看着我跟采儿悠然的欣赏琴曲,又不敢打断我们。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待一曲完毕,他已经消灭了桌上所有的酒水。满脸通红,头昏脑胀。
      含云似乎心情不错,弹完了花好月圆之后,一双玉手轻拨,继续下一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很快,不详以一种令人发指的姿态出现了。
      “迦陵,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真的很美。”
      我觉得很忧伤……
      含云弹错了一个音,小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今天救得的姑娘都比不上你。”
      我觉得很内伤……
      “我娘说,就要找你这么美的。嫁给我吧。”
      我五脏六腑都伤了……
      琴音停了下来。
      “就算你现在是男的也没关系,我以后会把你变成女的。”

      啪。采儿一掌打晕了他,淡定的说,“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此刻,我终于觉得母妃让采儿留在我身边,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我趁着含云主仆俩还没从这惊世骇俗的震惊中苏醒过来,随口诌了几句就跟采儿拖着穆洛消失。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出于我意料,我一心想快点离开醉花楼。但是经常都是这样,你不想结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结了。你想结束的时候,却后续不断。
      冷不防我在走廊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小的时候,我只有一个玩伴,诺大个皇宫,那些皇子公主好像都约好了一样,忽略我的存在。我也很有个性,他们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们。河水不犯井水的过日子。
      那个唯一的玩伴就是李舒屏。
      母妃的少年在江南长大,最喜欢芙蓉。长安远离江南,妃子又不能随便出宫,父皇为了她赏荷的心愿,特意在我们的别院里开辟了一个小池塘,连着宫里的湖,种上满满的芙蓉。母妃心念江南,最爱给我讲少女时代在江南发生的事情。刚讲到采莲女,就听到噗通一声,看过去一个小女孩正在水里挣扎呼救。
      当时师父还在我们身边假装宫女,原本师父是可以用轻功,蜻蜓点水般将她在水中提起来,但是为了不暴露武功,硬生生憋屈的跳下水去把他捞了上来。
      为此她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一直都不待见来找我玩的李舒屏。
      把小姑娘救上来以后,师父替她换衣服时发现他原来是个男的,瞳孔的颜色也跟我们不太一样,有点异色。师父对母妃说:"听说今天陇西李家的人进了宫,想必这就是李家的世子。"
      后来我问他,你堂堂一个世子为什么穿女孩子的衣服,他说,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跑到湖边看到这幅样子想洗脸,结果掉了下去。
      其实我一直认为他是在照镜子照的太入迷,爱上了湖面的自己才掉下去的。因为小时候的李舒屏真的很漂亮,粉面扑人,唇红齿白。我可以想象他穿上女装的样子,犹如开在冬天的桃花。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李舒屏,换来的是李舒屏用力的拉扯我的头发。

      他在宫里住了两年,跟我玩了两年,在他回陇西的那一年,我母妃离世了。他远在陇西,差人送来了两箱通草花,在母妃下葬的那天,我带着采儿和师父烧掉了这些逼真的芙蓉,让它们去陪着我母妃。
      之后的几年,他跟着陇西王来过两次长安,偷偷带着我和采儿出宫玩。然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长安了。母妃离世,师父回南诏,只有李舒屏还惦记着我。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送礼物,即使他与我千里之遥。
      如果说我在皇宫的生活中还有快乐温暖的回忆,那就是他了。
      我还记得我嫁给苏合之的时候,他没有到场,让人送了我一朵碧玉做的荷花做贺礼。一身红衣的我,接过那朵碧荷。
      碧荷,何必。
      他明白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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