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跑》自由活动

11、体育生的脑回路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鹏实图书馆三楼。

　　作为全校最安静的特级禁言区，这里的空气里平时只飘着樟木与旧书页的香气。然而此刻，最偏僻的角楼木桌旁，却弥漫着一股随时会把图书馆顶棚掀翻的窒息感。

　　“大老勇说了，这次月考总分要是过不了及格线，他就把老子第四棒的位置换给林小胖。”

　　高一体育特招生江风，正死死抓着一摊惨不忍睹的试卷，整个人烦躁得像一头被关进铁笼里的野生黑豹。

　　他在跑道上能跑出10秒72横扫全省，但在四门主科面前，这位高一普通班的“新人王”彻底被砸成了智障——数学38分、英语32分、物理41分、化学29分。

　　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训练背心，宽阔发烫的肩膀将衣料撑得紧绷。那张眉骨高耸、浓眉大眼的野性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的狂躁与憋屈，刚硬的下巴死死发紧。

　　坐在他对面的，是高三理科实验班（重点班）班长、全校常年第一的陆崇晏。

　　作为重点班高高在上的顶级学霸兼田径队队长，陆崇晏身穿挺拔无瑕的高三白衬衫，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他冷白色的皮肤在黄铜台灯下透着清冷，带有深邃折痕的狭长双眼皮微微垂着，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堆如同擦屁股纸一样的试卷。

　　陆崇晏捏着黑色钢笔的修长手指极轻地抽搐了一下。

　　他解开过无数道奥数压轴题，但眼前这个高一普通班刺头的脑回路，成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无法理解的科学黑洞。

　　“……江风。”

　　陆崇晏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压抑：

　　“为什么物理受力分析图里，斜面上的木块会有一条向右上方穿透纸张的斜箭头？”

　　江风把脖子一梗，粗声粗气且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木块挡在跑道中间，老子一脚把它踹飞了啊！不往右上飞往哪儿飞？！”

　　陆崇晏：“……”

　　陆崇晏闭了闭狭长的双眼皮，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按下想把钢笔戳进这小子脑门里的冲动。

　　“物理受力分析不是让你跟斜面约架。”

　　陆崇晏修长发白的手指在桌上扣了扣，清冷地翻开英语卷子：“换英语。把这句话给我翻译了——The athlete who is running on the track is my partner.”

　　江风死死盯紧那串英文字母，眉头锁得能捏死苍蝇，嘴里哼哧哼哧地硬憋：

　　“在……在跑道上狂奔的那个体育生……是我的……我的……合伙打架的？”

　　“啪。”
　　陆崇晏手里的钢笔重重敲在了课桌上。

　　“是搭档！”陆崇晏声音低沉冷硬，狭长的黑眸里布满了冰霜，

　　“Partner 是搭档！你在赛场上就是这么翻译我的？！”

　　“靠！合伙打架和搭档不一个意思吗？！”江风抓了抓一头利落的黑发，耳根被吼得发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老大，小声嘀咕，“再说了，老子心里想的是‘媳妇儿’，翻译成合伙打架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

　　“你说什么？”陆崇晏眼神一冷。

　　“没！老子说这句子造得真好！搭档！绝对是搭档！”江风求生欲极强地一拍大腿，刚硬的面孔上强行扯出一抹讨好的假笑。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语文和化学。

　　为了不打扰图书馆里别的人，陆崇晏只能被迫将身子靠过去，压低声音给这个高一普通班的刺头进行全科惨无人道的“脑部重组”。

　　“《劝学》第三段，默写。”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下面是什么来着？”江风咬着笔头，眼珠子乱转，“哦！木头想当接力棒，大老勇打断老子的腿！”

　　陆崇晏扶额，指节发白：“是‘其曲中规’！你脑子里除了接力棒和打断腿还有什么？！”

　　“还有你啊！”江风脫口而出。

　　“……”

　　整片书架角落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黄铜台灯的光晕下，江风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崇晏，那张原本野性刚硬的蜜色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爆红，滚烫的鲜红从刚硬的下巴一路疯狂蔓延到了耳根！

　　“靠！老子的意思是……你是我队长！我想着你怎么把我的全科教过线！”

　　江风急得手忙脚乱，大掌差点把水杯掀翻，声音粗粝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陆崇晏靠在木椅背上，冷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微红，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微微颤了颤，修长的指节在桌下死死握紧。

　　这头高一野豹扑面而来的滚烫体温与炽热荷尔蒙，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烤得近乎焦灼。

　　为了挽回尊严，陆崇晏强装镇定地拿过化学卷子，伸出冰凉修长的手指，自然地覆上了江风拿着铅笔的粗糙大掌：

　　“看化学方程式，配平！看着我的手，这里乘二——”

　　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江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双浓眉大眼瞬间瞪得溜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手背上是陆崇晏发凉的指节，鼻尖是陆崇晏身上清冽的薄荷香，两个人贴得极近，急促的呼吸在暗影里交织。

　　江风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翻滚，粗粝的大掌突然反手极其霸道地一扣，直接在课桌下将陆崇晏冰凉的手指死死反握在了自己烫人的掌心里！

　　“江风？！”陆崇晏瞳孔一收，低呼出声。

　　“崇晏哥……别动。”

　　江风声音低哑得一塌糊涂，死死捏着铅笔，居然真的凭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在草稿纸上刺啦刺啦地狂写了起来！

　　三个小时的全科死磕。

　　在陆崇晏几近吐血的耐心辅导下，高一普通班的“体育生脑回路”终于被硬生生扭回了正轨。

　　深夜九点半，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

　　看着草稿纸上终于凑够及格分数的全科公式，江风长舒了一口气，把桌上的试卷一拽，粗声粗气地拍着胸口：

　　“行了！全科及格线稳了！大老勇别想换掉老子的第四棒！”

　　陆崇晏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瘦挺的脊背直如青松，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弯起极其微小的弧度，冷白的脸上泛着一抹被折腾完后的无奈与温柔。

　　“走吧，回宿舍。”

　　“崇晏哥等会儿！”

　　江风两步跨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陆崇晏肩上的沉重书包，顺势用自己宽阔发烫的肩膀撞了撞陆崇晏单薄的肩头，野性嚣张地咧嘴一笑：

　　“等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老子请你吃一辈子骨汤面！”

　　夜风吹过图书馆外的香樟树林，落下一地金黄。

　　高一与高三的跨度，普通班与重点班的距离，在这场鸡飞狗跳又暗潮汹涌的全科辅导里，彻底融化在漫天的星光下。